第两千八百八十五章 提前准备(2/2)
八十余人抽签完毕,分成四十四组,各据石台一角开始辩论。
莲心稳定发挥,连赢两场,进入最终辩论。
这一轮的题目是:“佛性本有,何须修行?”
题目一出,台下便有些骚动。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至极。
若说佛性本有无须修行,那便落入自然外道;若说必须修行才能见佛性,那佛性便成了造作之物,与“本有”二字自相矛盾。
此时登台的十一人皆是各国翘楚,前三轮中未曾有一败。
这场辩论,已无关晋级,只为排定名次。
珈蓝峰顶石台宽敞,十一人围坐一圈,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主事僧人敲响木鱼,辩法开始。
莲心并未急于开口,他坐在那里,听其余十人陆续抛出立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第一个开口的是无量光佛国的一位中年僧,法号弘渡。
此人主张“佛性虽本有,非修不能显”,引《涅盘经》中“力士额珠”之喻,说众生佛性如壮士额上明珠,虽本在身,不照镜则不知其所在。
此言一出,台下便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紧接着,婆娑净土国一位老僧,法号寂如,摇头反驳。
他说弘渡所言仍是“修显”之说,落于下乘。佛性非因非果,不属修造,若说“修而后显”,便是把佛性当作可造之物。
他引《大光明经》:“无有佛涅盘,亦无涅盘佛”,说得掷地有声。
第三人来自莲华宝生国,是个面容清瘦的尼僧,法号妙慧。
她不急着反驳谁,只缓缓道:“二位所争,皆在‘修’与‘不修’上打转。却不知佛性本有,不碍修行;修行虽勤,不增佛性。譬如虚空,不因云来而增,不因云去而减。修的是云,不是虚空。”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俱静。
莲心听到此处,终于开口。
他只说了八个字:“云若本无,修从何来?”
妙慧微微一怔。
莲心又道:“师姐说修的是云,不是虚空。可云若本来没有,又是谁在修?若云本有,那便与佛性一样,不假修行。若云本无,修行便是无中生有,无中生有,正是外道!”
妙慧眉头轻蹙,思索片刻,竟一时没能接上。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弘渡却来了精神,趁势追问:“照你说来,修行全无用处?”
莲心摇头:“修行如磨镜。镜本有光,不磨则尘覆。可若镜本无光,磨到死也只是一块石头。佛性本有,是镜有光;修行,是磨去尘垢。尘垢去尽,光明自现,可若有人问,光明是本有还是修来?便是陷了迷障。”
这番话说完,台上十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第四轮辩法,至此才真正开始!
接下来,十一人你来我往,各展锋芒。
到了后半段,已不再是引经据典的较量,而是各出机杼,自成一派。
弘渡主张“佛性如金,修行如炼”,炼去杂质,金体自纯。
寂如则说“佛性非金非炼,炼与不炼,金体不动”。
妙慧另辟蹊径,说“佛性如空,修行如风,风来空不动,风去空不留”。
莲心最后只立一义:“体不因缘生,缘不因体灭。”
这话说得圆融,却又不失锋芒。
十一人轮番辩驳,竟无一人能将他驳倒。
但其余三人也没有被压住。
弘渡的“金炼”之说,寂如的“不动”之论,妙慧的“空风”之喻,各自成理,各有千秋。
台下众佛子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抚掌轻叹。
辩到最后,有七人认输,剩下莲心、弘渡、寂如、妙慧四人各抒己见,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主事僧人与几位评判僧人商议良久,最终宣布:这四人并列第一,不分高下。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梁言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称赞。
他本以为以莲心这一世的佛性,足以碾压所有参赛者,没想到台上这十人,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尤其是弘渡、寂如、妙慧三人,佛法造诣之深,辩才之利,竟与莲心在伯仲之间。
“苦洲佛门,果然有独到之处。”他在心中暗道。
辩法结束之后,众佛子陆续散去。
莲心从台上走下来时,脸色平静,看不出喜色,也看不出失落。
就在此时,一位身形高大的僧人从人群中大步走出,直奔慧尘而来。
此人比周围僧人足足高出两个头,肩宽如门板,面如古铜,浓眉斜飞入鬓,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炯炯有神。
他身披婆娑净土国特有的青色僧袍,袍角绣着大朵曼陀罗,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却又不带半点尘土。
周围佛子见他过来,纷纷低头合十让路。
“师叔!”
那僧人走到慧尘面前,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声音洪亮,震得近处几个佛子耳膜嗡嗡作响。
慧尘见了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伸手虚扶一把:“磐岳,你不在净土国坐镇,怎么亲自来珈蓝峰了?”
磐岳尊者直起身来,咧嘴笑道:“寂如那小子今日辩法,我这做师父的怎能不来看看?倒是师叔,这些年深居简出,今日竟也现身珈蓝峰,看来对莲心夺魁势在必得?”
慧尘淡淡一笑:“些许磨练罢了,能否夺魁并不重要。”
磐岳尊者点了点头,目光在梁言身上一扫:“这位面生,莫非是师叔新收的弟子?”
“东韵灵洲来的故人。”慧尘一语带过,没有细说。
磐岳尊者听后并未在意。
在他眼中,梁言就是个亚圣,若非看在慧尘的面子上,根本懒得多问。
两人寒暄了几句,慧尘语气平和,却始终没有提及龙华法会暗中的布置,更未透露半句阵纹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