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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母子情深(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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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刘休龙眉眼亮色更盛,心底的得意几乎要溢于言表,当即深深躬身,语态恭谨诚挚:“儿子遵旨!定不负阿父厚望,谨守古礼,成全七弟冠礼威仪,不负宗室敦亲之旨。”

路淑媛适时含笑上前,柔声细语收尾,将阖家温睦的氛围衬得愈发圆满:“陛下心系诸子,体恤周全,是孩子们的福气。妾定会照看好荣期,督促他静心休养、勤学守礼,不负陛下教养之恩。”刘义隆看着眼前母慈子孝、兄弟恭和的光景,眸底的温色愈发浓厚。

深宫之中,妃嫔争宠、诸子相争乃是常态,多少宫苑日日暗藏风波、离心离德。唯独昭宪宫向来清净安稳,教养有度、规矩周全,从无骄纵浮躁之气,叫他瞧着格外舒心。

他目光落于路淑媛温婉娴静的面容上,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帝王难得的真切赞许:“卿素来端良淑慎,持家有度,治宫清净,教子有方。休龙知礼上进,休景沉静守拙,皆赖卿平日悉心训导、潜移默化。朕六宫之中,如卿这般沉稳识大体、不慕浮华、不兴是非者,寥寥无几。”

路淑媛闻言心头微暖,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矜喜,只敛衽轻躬,眉目温婉恭顺:“陛下谬赞。妾不过恪守本分,谨守宫规,尽心抚育子嗣,不敢有半分懈怠。诸子能得陛下垂怜教诲,方是他们最大福分。”

她语态谦卑柔和,进退得体,愈发给刘义隆添了几分满意。

连日朝政冗杂,案牍劳形,又逢宗室诸事纷扰,心绪素来沉郁。此刻置身暖阁,一室温煦安静,无喧嚣是非,无谄媚钻营,只余寻常家宅和睦之气,竟让他生出几分久违的松弛。

刘义隆抬眸看向殿外渐沉的天色,暮色初垂,便淡淡开口:“时辰已晚,此处静谧安然,难得清净。今日便留在此处用晚膳吧。”

一语落下,阁中众人皆是心头一凛,随即暗自欣喜。

帝王留宿用膳,看似寻常,实则是极大的恩宠。

寻常妃嫔数月难邀一次御膳临幸,昭宪宫接连得帝王驻足、留膳,这份体面,早已胜过无数金银赏赐。

路淑媛眉眼含笑,温婉应声:“妾遵旨。即刻备膳,恭迎陛下用膳。”

话音落下,她转头轻扬声线,唤立在暖阁帘外、垂首侍立的贴身宫女:“浅浅。”

刘义隆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侍立的宫女。

立在帘下的罗浅浅年已十八,生得眉目清软,面皮是深宫养出来的细腻白皙,眉眼温顺得像一捧春水。此刻她谨遵宫规,深深垂着螓首,鸦色长睫密密簌簌叠落,死死压着眼底所有神色,双肩微微敛着,身姿纤薄端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点不敢逾矩。

她天性本就胆小怯懦,御前侍奉更是步步惊心。帝王天威莫测,喜怒无常,每一次直面圣颜,她心底都绷着一根紧绷的弦,唯恐一丝举动出错,便招来祸端。故而自入殿以来,她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四肢僵硬恭立,连指尖都不敢轻动半分。

恰在此时,刘义隆抬眸。

原本落在路淑媛身上的温和目光,无意间落定在罗浅浅低垂的侧脸、纤细莹白的脖颈之上。

暮色烛火融融,暖光轻轻覆在少女细腻的肌肤上,衬得她眉眼干净柔和,青涩又温顺,全然无宫中其他宫女刻意逢迎的媚态。

刘义隆执掌天下多年,见惯了后宫妃嫔的刻意讨好、百般争宠,早已审美倦怠。此刻撞见这般青涩胆怯、干净纯粹的模样,心头竟莫名微动。

那目光不再是帝王审视臣下的平和,而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沉沉浅浅的打量,缓缓描摹着她低垂的眉眼、纤巧的肩线,隐晦又灼热,带着上位者悄无声息的觊觎。

旁人皆沉浸在阖家和睦、圣恩垂怜的喜悦中,无人察觉帝王这转瞬偏移的心思。

唯有当事人罗浅浅,脊背骤然一僵。

她虽垂首不敢视物,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重、滚烫,带着不属于君臣主仆的暧昧压迫感,让她瞬间手足发凉,心底阵阵发慌。

胆小怯懦的性子在此刻展露无遗,她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心头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俯身退下,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注视。可御前礼制森严,无旨不敢擅动,她只能死死敛着慌乱,维持着恭顺站姿,一动不敢动。

片刻之后,刘义隆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是帝王沉稳端凝的模样,无人窥见他方才一瞬的私心杂念。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缓缓开口:“你宫中宫人,调教得甚好。进退有度,调度沉稳,不慌不怯,甚是伶俐妥帖。”

一句夸赞落下,暖阁之内静谧无声。

路淑媛闻言眉眼愈发柔和,只当陛下是夸赞自己治宫严谨、下人规矩,全然未曾多想,含笑从容应答:“陛下谬赞。这丫头性子安分谨慎,又素来勤恳本分,常年在宫中学礼侍奉,故而懂得守矩知礼。”

罗浅浅听闻帝王亲口夸赞,心底的慌乱非但未减,反而更甚。

她连忙微微屈膝躬身,头颅垂得更低,额前碎发轻垂,遮住微红的眼尾,细弱的语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奴婢……谢陛下谬赞。奴婢愚钝,只懂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懈怠。”

声音软糯细微,带着胆小之人特有的拘谨恭谨,半点不敢张扬。

那副怯生生、温顺无害的模样,落在刘义隆眼中,愈发惹人侧目。

一旁的刘休龙满面春风,兀自沉浸在即将主持七弟冠礼的荣光之中,眉眼间尽是少年得意,对殿中这丝微妙暗流一无所觉。

唯有静坐一侧的刘休景,长睫微抬,清冷眸光轻轻掠过二人。

刘义隆看着少女恭谨瑟缩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愈发温和:“无需拘谨,起身吧。速速去备膳,不必铺张,清淡适口便可。”

“是,奴婢遵旨。”

罗浅浅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依旧垂首敛神,迈着极轻极快的步子,小心翼翼躬身退离暖阁,仓促间纤巧的身形微微一晃,藏不住心底深处的惶恐不安。

浅浅快步走到殿外廊下,心口仍旧怦怦乱跳,两只手止不住地发颤。一想起方才那道灼热沉凝的视线,她便浑身发紧,实在没有胆量独自进殿伺候御膳。她一眼望见立在廊侧等候使唤的王鹦鹉,连忙走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怯意:“鹦鹉,陪我一同进去布菜好不好?我心里慌乱,实在不敢单独在御前走动。”

王鹦鹉一身青碧宫装,眉她轻轻拉住罗浅浅冰凉的手腕,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在耳畔:“我何尝不怕?硬生生挨过主上的板子,皮肉疼了许久,到现在见了陛下,心里依旧发怵。主上看着温文仁厚,动起怒来却是雷霆万钧,我们做奴婢的,半点差错都担不起。”

罗浅浅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王鹦鹉的衣袖,身子微微发抖:“我晓得主上性子难测,可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方才那道目光压得我喘不过气,等会儿端着食碟,定然会失手摔落。”

王鹦鹉望着她惶恐无助的模样,心里左右踌躇。可看着浅浅这般柔弱胆小的样子,又实在狠不下心丢下她不管。

她环顾一圈廊下四周,确认没有走动的内侍,才压低嗓音,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罢了罢了,我本打算躲在外面候着,不去跟前凑这份差事。瞧你吓得六神无主,我若是不陪着你,今日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走入殿内,罗浅浅垂着脑袋,长睫簌簌颤动,摆放菜肴时手臂不住轻抖。王鹦鹉动作利落沉稳,只是察觉到头顶一道沉沉的目光,霎时间心神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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