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不安3(2/2)
日头西斜,暮色温柔笼罩整座庭院。
王鹦鹉安坐软榻,膝上铺着素白绣绷,指尖捏着细亮银针,正低头绣一枝海棠。身侧的陈如兰静坐相伴,温柔替她理着五彩丝线,心性敦厚善良,素来不攀附、不搬是非,待人公允温和,是府中最踏实稳妥的宫人。
不远处,秋琴、月樱垂手侍立。
两人皆是趋炎附势的性子,罗浅浅奉命来后院取路淑媛晾晒的织锦,步履清淡,神色疏离,目光平直向前,本只想快步路过,取物便走,绝不掺和分毫是非。可眼尖的月樱立刻盯住了她。
月樱心头一动,瞬间生出恶毒算计。月樱立刻凑近王鹦鹉身侧,压低声音,故作隐秘、实则字字清晰地挑拨,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暧昧与笃定:
“鹦鹉,您可千万要防着罗浅浅。旁人不敢说,我实在替您委屈——罗浅浅她,从小就心悦武陵王,心里偷偷爱慕殿下许多年了!”
王鹦鹉心神骤然一震,心头猛地一乱。
指尖力道失了控,锋利的银针狠狠扎进指腹!
细微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一点殷红细血,缓缓从指尖沁出,落在雪白绣布上,刺眼夺目。
她浑然不觉指尖疼痛,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难堪。
一旁的秋琴见状,立刻趁热打铁,连忙附和补刀,极尽谄媚:
“是啊鹦鹉!她藏得极深,平日里装得清冷正直,实则心机最重!她跟着您、守着您,根本不是姊妹情深,是日日看着殿下,心心念念想着殿下!如今殿下满眼是您,她求而不得,自然处处针对您,巴不得拆散你们!
一旁理线的陈如兰听得眉头微蹙,当即轻声开口劝阻,神色正直公允:
“你们二人少说两句。”
她性子善良端正,从不参与宫中人前人后搬弄是非,此刻听见无端诋毁,忍不住出声阻拦:
“浅浅素来安分守己,性情清冷,并非心思叵测之人。旁人私事,我们不该随意揣测、妄加议论,背后碎语最是伤人心。”
指尖的血珠浸透雪白绣布,开出一点刺目的红梅。
白日庭院那几句恶毒流言,像一根刺死死扎在王鹦鹉心头。她终究放不下,要一个亲口答案。
罗浅浅刚从路淑媛宫里当差回来,一身素衣清冷,满身疲惫。她本已心灰意冷,打定主意从此不问她的任何事、不掺任何是非,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本分度日。
可回头,就见王鹦鹉立在门口,眉眼冷淡,眼底蓄着压抑许久的委屈、质问与疏离。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夜色。
一室孤灯,只剩她们相伴数年的两个人
王鹦鹉盯着她,喉间发紧,压着翻涌的酸涩,终于开口,字字清晰、带着执拗的逼问:
“罗浅浅,你告诉我实话。”
“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喜欢武陵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罗浅浅整个人僵住。
她先是一愣,随即心底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可笑。
荒唐,荒谬,滑稽到令人心口发疼。罗浅浅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争辩,没有怒吼,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站在灯下,睫毛轻轻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不是心虚落泪,不是被戳穿的愧疚。
是委屈。
王鹦鹉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沉。
在她眼里,这泪水不是委屈,是默认。
是藏了多年心事被当众拆穿、无处遁形的难堪与羞愧。
巨大的被骗感、落空感、心寒感,瞬间淹没了王鹦鹉。她眼底的最后一丝柔软彻底褪去,只剩冰凉的失落与疏离。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
“你哭……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对不对?”
罗浅浅垂着眼,泪水不断往下掉,喉咙哽咽发涩,字字轻得像破碎的风:
“鹦鹉……我和他,干干净净。”
“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
翌日午后,和风穿廊,庭院里静悄悄的。
石案上铺展开一卷史籍,刘休王斜倚着石凳,指尖轻点书页,慢慢阅览。只是目光时不时斜向一旁,留意着身侧静坐的王鹦鹉。
王鹦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往日灵动的神采淡了大半。
刘休龙缓缓合上书卷,温声开口:“今日一直闷闷不乐,究竟在烦什么?”
王鹦鹉抬眸看向他,积压一夜的猜忌与醋意再也藏不住,低声道:“昨夜我问过浅浅,关于她心悦殿下的流言,我心中始终放不下。”
刘休龙闻言微微挑眉,面上浮起几分无奈的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外面闲言碎语层出不穷,何必放在心上。我何曾中意罗浅浅?从来没有。鹦鹉,你怎么变得这般疑神疑鬼?”
“我也想不去多想,可一想到那些话,心里便堵得慌。”王鹦鹉往他身侧靠了靠,脸颊微热,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执拗,“我便是吃醋,控制不住。”
刘休龙低低一笑,眼底漾开浓郁的宠溺,抬手抚过她的发顶:“这般说来,你心生醋意,恰恰证明你心里在乎我。”
“自然是在乎的。”王鹦鹉仰头望着他温润好看的眉眼,周遭所有不安、猜忌,在这温柔注视下渐渐烟消云散。
暖意融融的庭院之内,王鹦鹉斜倚在刘休龙肩头,静静听他闲谈古籍,眉眼浸满缱绻温柔,全然沉浸在眼前的温存里,早已将往日种种顾虑抛之脑后。
忽有内侍快步穿过花木回廊,步履规整,径直来到石案之前,正是太子身边近侍陈庆国。
陈庆国躬身行礼,目光先落在刘休龙身上,语气恭谨有度:“武陵王殿下,太子殿下传召,请您与王宫人一同前往东宫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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