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妥协(2)(2/2)
刘休远敛尽所有私人情绪、所有隐忍牵挂,重归东宫储君的清冷威仪,语气疏离平淡,再无半分私念:“孤知晓了。”
短暂停顿,他终究还是放不下,隔着陌路君臣的身份,赠予她最后一句克制至极的叮嘱,是他仅能给出的温柔:
“深宫诡谲,人心难测。你安分守心,好好当差,凡事自保为先。”
王鹦鹉垂眸俯首,恭顺应声,音色平静无波:“奴婢谨记殿下教诲。”
灯影摇晃,秋风浸凉。
他藏着满腔问不出的牵挂与落空,她压着满心说不出的过往与分寸。
两两相望,欲言又止,终是无言。
旧情深埋心底,从此陌路君臣。
一场惊心动魄的虚惊落幕,只剩深秋沉沉夜色,悄悄裹住两人未曾宣之于口的万般余念,落得满庭寒凉,一身遗憾。
一语落毕,庭院彻底归于沉寂。
北风卷着残叶擦过青砖地面,沙沙轻响,衬得这一方夜色愈发冷清。
刘休远立在原地,玄色锦袍被晚风吹得微扬,眼底那一点残存的温度,被那句武陵王对奴婢挺好的
心口像被什么沉沉压住,酸胀、空落、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妒意,密密麻麻缠上来,堵得他连呼吸都微滞。
他静静垂眸,目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肩头。
她依旧安分垂首,礼数周全,眉眼温顺疏离,半点看不出从前与他温存缱绻、私语深夜的模样。
良久,刘休远才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声音比晚风更凉,淡得没有情绪:
“既如此,便好。”
短短四字,轻得像客套,重得像落幕。
他不再多问,不再多言,生怕再多一句关切,都会沦为自取其辱。
王鹦鹉闻言,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安静无息。
她并非看不出他眼底的落寞与黯淡,只是君臣有界,旧情已断。
她不敢接,不能接,也不必接。
方才替浅浅生出的悲悯依旧缠在心口,她望着空荡荡的院角,心底轻轻叹息。
浅浅温顺半生,终究沦为刘休龙固宠的棋子,一夜送入内殿,从此命运浮沉不由己。
而她自己,看似安稳脱身,无人知晓是侥幸,还是另一场无声的煎熬。
刘休远看着她默然失神的模样,心口又是一紧。
哪怕方才被她一句回话刺得满心空落,可看见她眼底浅浅的怅惘,他依旧忍不住心软。
她永远这样,柔软、温良,见旁人命苦便心生恻然,唯独对自己的身不由己,从不言说半分委屈。
“夜深露重。”
他终是别开目光,收回所有落在她身上的隐忍情愫,语气彻底恢复储君的清冷威仪,再无半分私念:
“早些收拾妥当,回屋歇息吧。”
“奴婢遵旨。”
王鹦鹉轻轻屈膝一礼,规矩妥帖,毫无差错。
刘休远不再停留,转身抬步离去。
内侍陈庆国提灯紧随,灯火在前,将他孤挺的背影拉得极长、极冷。
一步一步,皆是疏离,皆是割舍。
可无人看见,他转过影壁、脱离她视线的那一刻,指尖骤然收紧。
掌心空空,方才触到她腕间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一片冰凉。
心口那点酸涩落空,迟迟不散。
昭宪宫院中。
待刘休远仪仗彻底走远,脚步声消散在夜色深处。
王鹦鹉才缓缓抬眸,望向那轮高悬冷月。
清辉薄薄,落了满身寒凉。
她抬手轻轻抚过方才被他攥过的腕间,那里早已没有温度,却依旧隐隐发烫。
方才他失态的慌张、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声隐忍的牵挂,她都清清楚楚。
他们早分手,早陌路,早回不去。
浅浅被迫入宫侍主,是身不由己。
她与太子两两相望、句句克制,亦是身不由己。
方才与太子一别,王鹦鹉提着半桶冷水,默默折返居所。
往日热闹挤促的偏舍,今夜格外空旷安静。
这间宫舍本是她与罗浅浅同住。两张简陋床铺,挨得极近,白日里两人一同洒扫、一同当差、一同浣洗衣物,低声闲话,屋中总有细碎人声、浅浅笑意。
可今夜,隔壁床铺整整齐齐、空空荡荡。
枕席冰冷,帐幔垂落,无人打理,无人落座。
罗浅浅不在了。
从今往后,这间屋子,再也等不回那个温顺软糯、事事忍让、从无争心的罗浅浅。
王鹦鹉立在屋中,静静望着那空出来的一席铺位,心口像被晚风轻轻压住,闷闷的发堵。
浅浅从来乖巧本分,性子软,胆子小,在宫里从不与人结怨,只求安稳度日。
可到头来,依旧身不由己。
谁问过她愿不愿意。
谁顾过她怕不怕。
屋内太过压抑,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鹦鹉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手中水桶,缓步走出房门。
庭院夜深,天高云淡,一轮冷月悬在墨色天际,清辉薄薄洒落,铺得满院雪白微凉。
晚风拂起她鬓边碎发,吹散屋中滞闷。
她抬眸静静望着那轮孤月,眉目温顺,眼底却拢着一层淡淡的酸涩与怅然。
今夜她本该如常打水、浣洗衣衫,熬完寻常又平淡的深宫一夜。
王鹦鹉望着月色,心口轻轻发疼。
她无声默念。
希望浅浅能安好。
希望圣心垂怜,待她温柔一点。
希望她从今往后,无灾无难,哪怕身在浮沉深宫,也能少受委屈,少遇磋磨。
秋风轻轻掠过庭院,无声无息。
深宫无情,命运无常,她能为浅浅做的,唯有这深夜望月,一念安好。
月色清冷,照着她孤身立在空寂的昭宪宫院里,安静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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