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9章 孝道(1/2)
从那天起,埃德蒙照顾起霍布斯的衣食起居。
他不聊家族的事,不聊董事会的事,不聊任何人来拉拢他的事。
他只是照顾霍布斯。喂饭,擦身,换床单,陪他说话。
霍布斯说累了,他就坐在床边看书,等霍布斯醒了再倒一杯水。
有一天,霍布斯咳得厉害,埃德蒙把他扶起来,给他拍背。
霍布斯咳完,喘了很久,忽然说:“你母亲当年跪在我面前,给你求一份差事。”
埃德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霍布斯的背。
霍布斯说道:“码头又脏又累,正房没人愿意去,我扔给你,就当打发了。”
埃德蒙说:“我知道。”
“你恨我吗?”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不恨,没有码头,我遇不到苏牧。”
霍布斯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一个月后。
伦敦的天已经很冷了,窗台上的天竺葵也谢了。
埃德蒙像往常一样走进霍布斯的房间,把大衣挂在门后。霍布斯靠在床头,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眼睛也亮了些。
“你来了。”霍布斯说。
“来了。”
“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埃德蒙坐在椅子上,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霍布斯看着他,看了很久,也笑了。
那笑容比一个月前深了些,也真了些。
埃德蒙说道:“四十年了。我替菲茨罗伊家算了四十年账。每一笔都在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帮我写下来。”
埃德蒙没有立刻动,看着霍布斯:“您确定?”
“确定。”霍布斯说,“写清楚了。写清楚了,他们就动不了你。”
从那天起,他坐在床边那张硬木椅子上,把霍布斯口述的每一笔账记下来。
霍布斯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虽然身体垮了,但记忆没有乱。
他能准确说出三十年前某一笔钱的数目、去向、经手人、以及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走账。
【一九六七年,家族从南非进了一批钻石。货值四十万镑。走的是利物浦港,不是伦敦。因为那时候伦敦港的工会主席跟我们有过节。接货的人叫汤姆·贝克,码头工人,后来死于车祸。他老婆还活着,住在伯明翰。家族每年给她两百镑,走的是‘慈善支出’。】
【一九七二年,维克托的父亲在董事会上做假账,挪了八万镑去填他儿子在赌场的窟窿。这件事霍布斯知道,但没揭发。他用这件事换了老维克托一个承诺:永远不让维克托碰家族的核心账目。】
【一九七八年,理查德在利物浦私吞了一笔鱼货的利润。数目不大,三千镑。但霍布斯把证据留下来了。理查德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以为霍布斯不知道。】
埃德蒙一笔一笔地记。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家族的根有多深,烂得有多广。
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次分赃,每一个人的把柄,全在霍布斯的脑子里。
霍布斯像一棵老树的根,扎在这片泥沼里,表面上只是一个管家,实际上他才是整个家族的骨架。
一个月后,账册整理完了。
一共七本,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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