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万一千条命(1/2)
这片海,他们住了很多年。
久到没有谁能说清是从哪一代开始的。
近海三百里,是他们育卵的地方。每年春汛,鱼群从南边过来,一层一层地压过礁石,密得能把海水染成银色。那时候不用猎,张嘴就有。
北边海底那条灵石矿脉,是几代人一筐一筐淘出来的。淘了三百年,才淘成现在这样。
海里的日子很慢。
慢到一只海族从生到死,见过的东西跟祖辈见过的没什么两样。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说不清。
先是鱼少了。
春汛那一年没来。
长者说,鱼群改道,常有的事。
后来是有人在近海失踪。
一个,两个,都是低阶的,游得慢,被什么大鱼叼走也不稀奇。
后来他们看见了一种东西。
白色的,四条腿,背上覆着一层硬甲,成群结队地下水。
它们不挑食。
鱼虾捞,贝捞,螺捞,连礁石缝里那些连灵气都还没有开化的小东西,也一只一只抠出来。
它们把捞到的东西往岸上运。
一趟一趟,一天不歇。
海族这才明白,那不是什么大鱼。
那是岸上的。
第一年,海族死了将近一万一千个。
这个数字不是一次堆起来的。
今天三条,明天七条。有时候一天一个都不死,有时候一夜之间没了二十几个。
日子一天一天过,数字一天一天长。
等到有人把这个数算出来的时候,族里静了很久。
可还是没人主张动手。
长者说,海里的命,本来就不值钱。低阶的,生下来就是要被吃的。被鱼吃,被同类吃,被岸上的捞走吃,有什么区别。
为了几条低阶的命,去打岸上,不值。
长者还说了一句更实在的:那是陆地。
海族下水容易,上岸难。
上了岸,灵力要散,鳞甲要干,走不了三里路就得趴下。
岸上那座岛,是他们的死地。
所以忍。
忍到后来,死的不只是低阶了。
有一头洞府境的,在北边矿脉附近巡了三百年,认得每一条矿脉的走向。它死的那天,海面上浮起来的血,把半里海水都染成了深蓝。
洞府境。
在海族里,那已经是能管一族一郡的人物。
一年死了三头。
族里终于坐不住了。
可真正让他们脊背发凉的,不是死人。
是数量。
那年秋天,他们动手过一次。
伏在海礁
杀得很干净,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半个月后,那片海面上又出现了三十只。
一模一样。
还是白的,还是四条腿,还是往岸上运东西,一趟一趟,一天不歇。
族里不信,又杀了一批。
四十只。
一个月后,又补上了。
像是海里的水——舀出去一瓢,马上就平了。
舀多少,平多少。
那天夜里,族里最老的那个长者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水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活了九百年。
他这辈子见过旱、见过寒、见过海底的火山把半片海煮开。
他没见过这样的事。
因为海里的命是有限的。
死一个就是少一个,死了就补不回来。
而岸上那座岛上的东西——
是无限的。
于是他们都明白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