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关系到位(2/2)
王管教扫了一圈,等彻底安静下来,才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讲一下,稍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昨天晚会上你们也听说了,上面领导的意思,要在我们这里搞一个非遗传承的试点项目。宜兴那边会派专业的工艺师进来,教紫砂陶艺。说白了,就是让大家在捏泥巴的过程里,把心静下来,把脑子理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今年是试点,名额有限。有兴趣的,可以写申请报名。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普通的劳动改造。要经过一轮一轮考试筛选,不合格的就淘汰。最终通过的,才有资格参加正式的培训,拿到宜兴陶瓷行业协会认证的职业资格证书。”
队列里依然安静,没人吭声。一百多号人站得笔直,像一片沉默的石头。
王管教等了几秒,“那么各监室带回,准备整理内务,打扫卫生。”他转头看了一眼负责带队的狱警,点了点头。
回到304监室,门刚关上,刘金水就拿起了墙角的扫帚。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大家都动起来,”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扫帚贴着地面刷刷地扫起来,开始自言自语,“看来老王没事。我前天帮厨送货的时候听说,其他监区好多人被调走了。”
成裕伟正蹲在地上整理床单,闻言抬起头来,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床单的褶子一道道捋平:“要有事早就有事了。哎,那个陶艺培训好像不错,要是能参加,说不定能混个立功表现呢?”
刘金水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哼了一声:“这东西搞不起来的。就是硬搞个花样出来,等上面领导来视察的时候有个看头。前几年搞过几次类似的非遗试点,木雕、竹编都有过,但连学出来的人都没,最后都不了了之。”
“那去报名参加培训,总比在车间干活强吧?”一旁的赵鑫插话问道。
“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心。”刘金水笑了笑,继续解释道,“没关系的,能轮到我们去学吗?进来之前,新闻没看过吗?谁谁谁在监狱里搞发电机,搞科研。你说上面为什么要给他准备工具呢?”
“那都是演给领导看的东西……”
“我上次还报名参加过插花园艺培训呢,结果还不是考核没有通过?”
“国庆过了,今天早上不知道有没有花卷馒头了?”
“好事怎么可能轮到我们。”陆陆续续又有人小声议论着。
元子方整理着自己的铺位,低头听着,没接话。他脑子里还在回忆着王管教这次回来后的变化。直觉告诉他,王管教绝不是去休假那么简单,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阿方。”赵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报名试试看?”
元子方抬眼看了他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吧。你没听他们说啊,轮不到我们的。”
“我就是学木工出身的,”赵鑫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心,“干那个活肯定手到擒来。到时候表现好,说不定还能混个立功减刑呢。”
立功减刑?元子方心里冷笑一声,这些和自己有关系吗?那是属于昨天晚会表演节目那些家伙的,他是不会去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时间在这枯燥乏味的高墙内一点点流逝。今天下午没有劳动安排,是每月一次的个别谈话环节,轮到304监室时,已经快两点了。前面几个人依次被值班管教带走,每人十来分钟,送回来的时候表情都差不多——谈不上轻松,也说不上沉重,就是走个过场。
“元子方。”
值班管教在走廊里喊了一声。他站起身,走出监室,跟在值班管教身后,沿着走廊走到三楼的谈话室门口。值班管教敲了敲门,推开,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对面坐着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狱警,姓陈,专门负责这个监区的心理辅导工作。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问了几个例行的问题:最近睡眠怎么样?和室友相处有没有矛盾?有没有什么需要反映的情况?
元子方一一作答,语气平淡。他知道这些都是走形式的废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没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王管教站在门口,朝陈警官点了点头:“小陈,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
陈警官应了一声,合上文件夹,起身走了出去。门被虚掩上,谈话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废话我也不多说了。”王管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元子方低头一看,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申请表,表头上写着“紫砂陶艺培训报名表”,姓名一栏已经填好了——元子方三个字,钢笔字,笔画很硬,像是用力写上去的。
“你们304监室,我安排你去参加。”王管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一开始有文化考试,考过了才能进实操筛选。你好好准备,别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元子方看着那张表,沉默了几秒,喉咙有些发干:“我……我真的行吗?”
王管教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像是暗示着什么,又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有部队参军的经历,又有大专文凭,底子比这里大多数人强。学好了,说不定可以成为积极改造的典型。”
“可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个东西。”元子方有些犹豫,“我怕到时候真的不行。”
王管教没有接他的话茬。他只是盯着元子方,眼神里那层意味又浓了几分:“这次不一样——新来的领导很重视这个项目。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元子方此刻也懂了。这是一场交易,更是一次机会。母亲送了多少钱,他并不清楚具体数目,但他知道,这次总算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