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番外－刘婆子1（2/2）

她爹总抽大烟，家里剩不下多余的钱，只扯紧裤腰带熬着，勉强维持温饱，大闺女懂事，总是紧着弟弟妹妹吃，自己却饿得头晕眼花的。

小小的一个人，脸儿尖尖，叫人瞧着心疼。

可天就晴了一日，便再没晴过了，随着雨越下越久，刘清和突然觉得老天也无情得很，不给人留活路。

田里的庄稼还没熟透，谷子青黄，大家都在愁，刘清和也愁，所以早早便买了米面存着，就怕粮价上涨。

雨水溢满了河道，不知是不是那些当官的贪钱，没修好河堤，滚滚长江水便这么泄了，庄稼，彻底没了。

不仅是庄稼，还有她们的家，都被淹了。

人怎么逃开汹涌而来的洪水？刘清和不知道，那段记忆太痛苦了。

拖累了妻儿一辈子的彭老三没活下来，他不是被洪水冲走的，而是和人一起扒死人的东西，然后打架受了伤，无医无药，没熬下来。

“清和，对不起啊，拖累你了。”彭老三只觉得胸口疼得很，他被踹了好久，然后跑啊跑，滚下一个坑里，躲了下来。

可是他该死的，没被那群人当场打死，老天也来收他了。

刘清和愣愣的，眼中是麻木的痛苦。

“给你。”

彭老三把死死护着的半袋子小米塞进刘清和的怀里，看着刘清和瘦削脏污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眼中不由划过一丝痛苦。

嘴唇抖了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常年混沌着的脑子在临死前终于清醒了。

似乎回忆起了当初他刚和刘清和成亲的时候，那时他也算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帮着东家算账，攒了钱，娶了隔壁镇里最好的绣娘。

那时候的刘清和长得好看，脸上没有沟壑，笑起来宛若迎春花，多好看的姑娘，却跟着他熬成了老婆子，明明，他的清和才三十三。

视线逐渐模糊，天冷啊，但他好像看到了烛火，一对红烛映着囍字，满室皆暖色。

如果他没有碰大烟多好，如果没有碰大烟，他还是有本事的账房先生，他能和清和一起将小家经营的越来越好。

他的娃也能又白又胖，端个福气。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时间总是向前的，人生的路，也没有后退的步伐。

“娘，爹睡着了吗？好冷呀，我可以和爹一起睡吗？”这样能更暖些，虽然爹的骨头硌人，但没事，她的骨头也硌人。

刘清和看着没了气息的丈夫，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的蓝长衫，头上的小帽已经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后脑勺的辫子沾满了泥土和血色。

恨吗？怨吗？

明明一开始她们是幸福的呀......

指针转到了冬季，饥饿和寒冷席卷了整个灾区，她们住的地方只是一个用木头简单搭成的三角小棚，上面铺着杆子，糊了一些黄泥，只有半人高的破木门根本挡不住入骨的寒风。

上面挂着的破布被吹的乱飞。

“大盛，跟娘一起把你爹扛出去吧。”

大盛憋着眼泪，沉默的点了点头，他是家里最大的男丁，爹死了，他就是顶梁柱。

两人用席子将人卷住，然后就扛着往后坡去，另外两个小的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路上和她们一样扛着尸体的人多的很，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得一张席子裹身的。

他们没挖坑，因为挖坑要力气，他们用手刨不出来，都想活着啊。

攒力气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