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章 于伟正阐述原因,易满达省城活动(1/2)
于伟正那句“向省委打报告,申请辞去市委书记职务”刚落音,贾彬只觉得天灵盖像被人用榔头狠狠敲了一记,耳朵里嗡的一声,手里端着的搪瓷茶杯“当啷”一声磕在桌沿,热水溅出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欠起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于伟正丢过去几张纸。
贾彬手忙脚乱的擦了之后,很是担心的道:“于书记!您……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声音都劈了叉,满是惊慌和不敢置信,“完全犯不上!真的犯不上啊!是,这九百多万损失不小,可咱们东原好歹是个地级市,财政挤一挤、紧一紧,不是扛不住,为了这点事就提辞职,这……这不是拿自己半辈子的政治生命开玩笑吗!”
于伟正看着贾彬急得脸都变形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意里没半分暖意,反倒是有几分释然。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顿了顿烟丝,划着火柴点燃,蓝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腾,把他半张脸掩在了后面。
“贾彬啊,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他吸了口烟,声音透过烟雾传过来,平平静静的“我今天跟你说处理,说自请处分,甚至说辞职,从来不是这几百万块钱。钱没了,能再挣,能想办法补回来。损失是一回事,但绝不是全部,更不是根上的问题。”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定定地锁在贾彬脸上。
“我之所以提‘处理’,是因为这件事像面镜子啊,照出了个更致命的问题:你贾彬,还有我于伟正,我们俩,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到底合不合适。”
贾彬彻底僵住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们俩,都是组织部出来的,老组工,老政工。”于伟正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卸了所有官话套话的坦诚“抓班子、带队伍、管干部、做思想工作,干了一辈子,不敢说炉火纯青,至少没出过大纰漏。提起来的干部,十有八九都是能干事、肯吃苦的,就算有个别出问题的,我们也没护短,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这一点,我于伟正摸着良心说,问心无愧。”
他指尖轻轻一弹,烟灰簌簌落下。
“可市委书记、县委书记,是管一个地方全盘的班长。这个位置,光会管干部、搞党务,看来啊,远远不够。你得懂经济,懂市场,懂企业怎么活,项目怎么落,财政的钱从哪来,往哪花;得懂怎么把几套班子拧成一股绳,懂怎么把性事件、突发状况,怎么压得住、摆得平。现在看,这是个全活儿,不是光靠嘴皮子、靠组织程序就能干好的啊。”
他看着贾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神色,抬了抬手,没让他插话。
“我不是说政工干部不能当主官,是说我们俩这条路,走得太顺,也太急了,缺了最关键的一步,没在政府一线管过具体的行政事务。政府这台机器怎么转,企业老板心里想什么,银行贷款,项目落地,群众柴米油盐,我们都是听汇报、看材料,隔着一层,我看啊经验上的短板,不是靠开几个会、发几个文件就能补上的。”
“我不是因为亏了九百万,就要辞职,就要处理你。是这九百万的窟窿,像个放大镜,把我们能力上的缺陷、工作方法上的毛病,照得明明白白。不光我们自己看清了,上上下下的人,也都看清了。”
他靠回高背椅里,目光投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这个市委书记啊,每天殚精竭虑,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每天都是连轴转,到东原工作以后,大年三十正月初一都在岗位上,就怕哪个环节出纰漏。可结果呢?咱们东原在全省的综合排名,各项经济指标,常年在中下游晃悠,上不去,也掉不下来。你说,这是为什么?”
贾彬终于逮到了插话的机会,急忙往前凑了半个身子,声音带着点急切的辩解:“于书记,这话我不能认!咱们东原什么底子?不临海、不沿边,大多数县区要矿没矿,要大厂没大厂,农业也是靠天吃饭,先天条件就差人家一大截嘛。能稳住不掉队,没让老百姓饿肚子,已经是拼了命了!发展慢一点,太正常了!这是客观条件太差!我看没有谁比谁差多少!”
“客观条件差?”于伟正的眼神一下子锐了起来,“就是因为条件差、底子薄,才更需要有真本事、有硬功夫的干部,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要是条件好了,躺着都能发展,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就行了!现在倒好,我们拿着客观条件当挡箭牌,觉得现在的成绩说得过去,这才是最要命的!这说明我们从根上,就先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先认输了!”
他拿起桌上那支铅笔,在指间慢慢转着,语气一点点加重:
“我再问你,同一个刘坤,同一个项目,到了曹河,李朝阳为什么就咬死了三条?直接把骗子挡在了门外。而我们呢?”于伟正的声音提了几分,“我亲自接见,站台剪彩,你和易满达,上赶着把几百万财政钱,眼睛都不眨就打给了人家。这是运气?这是同志们从乡镇一步一步干上来的,懂这里面的坑,懂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我们呢?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材料,人家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这不是差距是什么?”
贾彬的脸又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再往前说,朝阳在东洪当县长的时候,东洪的招商引资、工业发展,在全市往上走。怎么你贾书记一去,不到一年,就被人骗走了五百万?这五百万的学费,何其沉重?”
“还有曹河县,”于伟正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沉痛,“之前红旗、满仓,甚至出事的李显平,谁碰曹河的国企改革,工人啊动不动就围县委、跑省里上访,搞得市委市政府焦头烂额。怎么朝阳去了,就能一步步稳住局面,推着改革往前走?就算难,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挪?这不是工作方法、群众工作能力、驾驭复杂局面的本事,是什么?”
贾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低头抽烟。
于伟正看着老部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个道理我懂。当领导的,更不能一出事就把责任往下推。所以你要明白,我坚持按原则处理,根本不是为了整人,更不是为了甩锅。我是想借着这件事,让我们都清醒清醒,回到更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去,不能再耽误发展了。”
他把铅笔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尖对着指尖。
“条条上的工作,和块块上的工作,性质不一样,要求也天差地别。我们这些干部,直接上来当主官,统管全局,就是旱鸭子去当船长,什么都懂,但是什么都不会。”
“于书记,”贾彬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不甘,“那个刘坤……万一,万一能抓回来呢?钱要是能追回来,事情不就有余地了?”
“追回来?”于伟正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拿起那支铅笔,笔尖点着桌面,“我私下找了农业部、省农业厅的领导都通了话。他们给了准话:这个‘东方神豆’,从根上就是他妈的扯淡的,所以啊,贾彬同志啊,没必要再抱有幻想了,咱们就是被人当骗了!”
于伟正书记苦笑一声:“其实,是自己骗了自己,好吧!”
贾彬瘫坐在椅子上,他终于懂了,于伟正今天不是在骂他,不是在给他甩锅,是在给他指最后一条路,给发展让路。
他抬眼看向于伟正。灯光下,这位跟了多年的老领导,脸上满是疲惫和沉重,可眼神深处,依然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我……明白了,于书记。我……回去就写辞职报告。”
于伟正看着他,看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
“去吧。你下一步的工作,我会妥善安排的,这段时间,全力配合公安机关,追查刘坤的下落,挽回损失。”
“恩,于书记。”贾彬站起身,脚步有些发飘,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眼于伟正。
于伟正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九月二十一日,易满达的皇冠沾满了泥点,车头沾满了黑虫。
驶进区委大院时,他看着那两扇黑沉沉的铸铁大门,只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高大,更森严。
下车后,阳光晃眼,他抬手遮了一下。
昨天常委会一散,他从区里直接往省城赶。两百多公里的国道省道,坑坑洼洼,皇冠跑了三个多钟头,到省城的时候,就去了刘坤的公司。
刘坤那个所谓的东方神豆总公司,在省城刚建成的经贸大厦租了半层楼,他之前去考察过一次,当时只觉得窗明几净,职员穿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派头十足。
可昨晚再去,早已人去楼空。厚重的玻璃门挂着大铁锁,里面黑漆漆的,从门缝往里看,只能看到搬空的办公桌东倒西歪,满地的废纸和文件,像被洗劫过的战场。
他不死心,又跑到刘坤住的地方。那是省委家属院旁边的独门小院,闹中取静,之前他送刘坤回来过一次。院门紧闭,他敲了半天,手都敲红了,里面死一般的寂静。隔壁院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他:“找谁?这家人出门有些日子了,听说出国了。”话没说完,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出国。易满达站在那扇紧闭的院门前,九月的风一吹,他竟然打了个寒颤。最后一点侥幸,像风中的残烛,噗地一声就灭了。
不是失误,不是拖延,是诈骗!是彻头彻尾、处心积虑的诈骗!而他易满达,就是这个骗子精心挑出来的梯子,是最好用的护身符!他亲手把骗子引进来,亲手给骗子披上了招商引资典型、青年企业家的外衣,亲手把骗子推到了于伟正面前,亲手把光明区四百万财政资金,像肉包子打狗一样,扔了出去!
好在老领导惜才,当晚就给于伟正和东原市常委班子几个相熟的同志都去了电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