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盘饺子感化传鹏,一纸调令送别尚武(2/2)
传鹏同志,邱忠河说,你的问题,我们搞清楚了。现在有几个其他问题,请你交代一下。
赖传鹏听了这话,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想把事情搞大,不想牵扯到其他任何一个人,只想着自己痛痛快快地结束。然后赶紧移交到看守所,法院一宣判,最后到监狱里去服刑。只要自己该认的认,该说的说,这事儿就算到头了。
但是,仅限于涉及他自己的。
涉及到其他人的,赖传鹏不愿意说。
邱局长,赖传鹏说,我对我的问题是很清楚的。对其他人的问题啊,我不清楚,你也不要问我。
邱忠河看着审讯提纲,上面有一条,是关于马波的,这是公安局和纪委联合办案时候确定的一条线索,涉及他在查封歌舞厅前是否提前通风报信和举报梁大文的问题。
他决定先拿这条线索试探一下赖传鹏的口风。
赖传鹏同志,邱忠河说,你既然选择了要向组织坦白,就不要再有抵触心理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马波同志已经交代了。在查封定丰县几家歌舞厅的时候,他提前给你通了气。有没有这回事?
有这回事。赖传鹏当然清楚。
但他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了这个事,就会牵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马波是内鬼,还有自己授意举报梁大文的事。
梁大文是重案一大队的大队长。当初审讯郝红霞的时候,出现了泄密的情况。郝红霞是燕来歌舞厅的经理,和吴小翠同为棉纺厂的下岗工人。郝红霞举报梁大文,说梁大文包庇自己吴小翠是杀人犯。这个举报捅到了省政法委,闹得动静不小。到最后,认定基本属于诬告。
可这个事情,是谁泄露出去的?公安机关一直在调查,牵扯到内部的泄密问题。
赖传鹏心里清楚:他当初之所以能抢举报梁大文,就是因为马波提前给他通了气。马波告诉他,郝红霞在里面咬出了梁大文。他这才抢了个先手,反手把梁大文告了。
这个链条要是坐实了,马波必然是要脱警服离开公安队伍的。
这个事我不清楚。赖传鹏很确定的说。
不清楚?邱忠河反问,不对吧?传鹏同志。这个马波同志都已经承认了,而且,那个叫赖三响的人,也承认有这么一回事。
赖传鹏知道,他们承认,是他们的事。只要自己不承认,这个线索就无法闭环。办案最怕的就是这个:旁证再硬,当事人咬死不认,这条线就断在这里。
他手上戴着手铐,显得很焦虑。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心情逐渐沉稳下来。
邱书记,赖传鹏显得很坦诚,在这个事情上,没有必要深究啊。我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啊,我已经选择如实向组织交代坦诚。
邱忠河沉默了一会儿。
事情总要有个来回,不能他说不是就不是了。
邱忠河不失时机的问:传鹏同志,我是鉴于你相信组织的才亲自和你谈话,但是你也知道,配合,一定要端正态度。你在我们这里关着,和在看守所关着,是不一样的。看守所要给你算刑期,关一天算一天。但是在我们这,你就是关上一年,也白关,不会抵扣刑期的。你要想清楚。组织上在这个事情上,是关乎到马波同志的声誉的,所以请你慎重啊。
赖传鹏当然知道,自己肯定是要有牢狱之灾的。但交代得越多,必然问题越大,到最后的处理,自然也会越严重。这是明摆着的账。
我这也是对同志们负责呀。赖传鹏似乎算准了这个事本身和纪委关系不大,纪委的人没必要在这个事上浪费精力,就带着笃定回答道书记,这个事我说的是事实,你先去给屈书记汇报。马波那个事,我不知道,也不会承认。
他说完这句话,邱忠河反倒对他多生出了几分敬佩。
有很多人,一旦突破了心理防线,要交代问题就收不住了,会咬出一串人来。
到最后,纪委如果要办,收不住;如果不办呢,还要做技术处理。赖传鹏能把话说死,咬住不松口,这在被查的人里头,算是难得了。
邱忠河也没打算在这个事情上深究。公安机关和市纪委联合办案的时候,有这么两条是必须要问的,问到了,他赖传鹏不认,那也是他自己的态度。邱忠河懒得追究了。
晚上七点钟,邱忠河看了一遍审讯材料,让赖传鹏签字。
赖传鹏签完字,邱忠河很贴心地找了点卫生纸,递给赖传鹏。赖传鹏手上有印泥的红油,一擦,像血一样。
赖传鹏擦了手,看着邱忠河,说:邱书记,我有一个请求,希望组织上能考虑。
这个时候,只要是不过分,吃点喝点用点东西,都是人之常情,只要不违反纪律,能照顾到的尽量照顾一下。
邱忠河接话:传鹏啊,有什么事?你说吧。我能做决定的,我做决定。我不能做决定的,我给组织汇报。
赖传鹏的母亲,已经八十多了,他被抓的十分突然,家里的事都没交代清楚。
赖传鹏请求一般的说:我的母亲,已经八十四岁了。身体很不好。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她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他左右看着,显得胆子很小,生怕这个纪委书记拒绝了他的请求。
我有一个想法,希望你能成全。他带着恳求的语气道:就是在年前,让我去看望一下我的老母亲。
说完,他马上又忐忑不安的补充:你们的人可以跟着我,我绝对不会乱跑。我以我的党性来保证。
邱忠河看着赖传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几分钟里,审讯室安静了,他没法告诉赖传鹏:你的母亲,在你被抓进去之后不久,就因为太过激动,已经离世了。
这个话,他不能说。至少不能由他说。
邱忠河把兜里的烟摸了出来,又示意其他两个大烟枪把自己的烟也掏出来,放到了桌子上,算是给赖传鹏留下了一份心意。
邱忠河伸出小拇指挠了下头皮:这样吧,这个事呢,我回去啊,给书记请示一下。
赖传鹏眼巴巴地看着邱忠河。
邱忠河没有再看他,转身出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屋里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腊月二十三的晚上,晓阳和我单独摆了一桌,把马叔、友福和文静也请了过来。建峰也从深圳回来了。一桌子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给李叔饯行。
李叔明天要走了,去省城江州,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同时还挂着省公安厅副厅长。
李叔原本想着,自己这个年龄,连市长都不想干了,没想到组织上竟然安排他去江州抓治安。
不过,治安工作是条条的工作,李叔对这条线并不陌生。他端着碗,吹了吹羊肉汤上的热气,说:公安工作呢,相对要封闭一些,也单纯一些。我呀,对这个安排,还是接受的。
建峰替李叔打抱不平:李叔啊,你这次去,有点吃亏了。这还只是副厅级干部嘛。
李尚武笑了笑:哎呀,我这个年龄,什么级都无所谓。就是再干点具体工作吧。不过我估计也干不太长。只是现在省城的治安,靠本地人啊,已经有点干不下去了,也是想着异地交流嘛。
马叔倒是很确定:“省城不会是副厅,下一步肯定是要解决正厅级的,到时候肯定是要高配的。”
李叔倒是摆摆手,一脸淡然地笑道:“级别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对李叔自然表达出依依不舍。
李叔端详着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我和友福身上:倒是你们两个,这么年轻就解决了副厅级,老叔可是提醒你们一句,戒骄戒躁,吸取教训,这次周书记回来给我谈话,说陈浩再里面交代了很多问题,连省里拿着都头疼。你们切记,头上三尺有神明,做人做事要讲良心……”
李叔难得苦口婆心的说出这番话,大家也都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李叔讲完,马叔举着酒杯,也是很认同的道:“老李说的在理啊,现在的风气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你们这些同志不要脱离了群众,也不要想着一味的往上爬,要脚踏实地干事。”
两人一番推心置腹的劝诫,让桌上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临近结束,晓阳还是按捺不住,举杯邀请大家明天一起忆苦思甜。
回到家里,也不过晚上九点多钟。
羊肉火锅会有一股子膻味儿,晓阳便去卫生间烧了壶热水,开始洗我俩的衣服。
冬天的衣服都很笨重,晓阳洗了三两下,就把我叫过去现场教学,等我洗完了衣服,两人配合又把衣服的水拧干,搭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时间来到第二天。
上午十点钟,市委小礼堂,召开了东原市领导干部工作会议,宣读了几个人事调整安排:
李尚武不再担任东原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臧登峰不再担任市政府党组副书记,提议免去副市长职务。
侯成功任市政府党组副书记。
郑红旗任市委常委。
我和孙友福为副市长提名人选。
毕竟不是主要领导的调整,会议只通知了四大班子的领导参加,规格不低但是规模不大,开得也快。
中午散会,我回到了市公安局。
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两个穿制服的同志,正站在门口等着。
我看了一眼他们的臂章,写着交通稽征四个字。
我正看着都有些面熟,办公室主任李亚男迎上来,主动汇报:李局长,这位是东原市稽征处的郑德宝处长。
我主动伸出手:郑处长,你好啊。
郑德宝也伸出手,跟我握在一起:李局长,你好你好。我们来给你拜个年。
寒暄过后,他侧身让了让,介绍身边那位:李局长,这位是我们东原稽征处的副处长,邓立耀同志。
邓立耀站在郑德宝身后,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笑:李局长,给您拜个早年。
我与邓立耀握了握手。
邓立耀马上又补充道:“李局长,我以前也是咱们公安系统的,在咱们曹河县局工作,您是我的老领导!”
我马上就对上了号:“哦,立耀同志!想起来了,赵大壮死的时候,你是看守所教导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