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周宁海七楼布三案,唐卫国岁末问胎发(1/2)
市委大院七楼,周宁海书记的办公室,视野非常好。
站在窗前,抬头望过去,可以俯瞰大半个东原城区。昨天晚上下的雪层林尽染,远处天地浑然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城,哪里是郊。
一条主干道笔直地伸出去,从南到北,像一把拉开的尺子。
不远处有一处水塔,孤零零地耸在主干道旁。水塔弓着腰推,应当是老两口,一前一后,在雪地里挪得慢。再近处,是市政小广场,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扫雪,铁锹铲在冻硬的雪面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周宁海书记站在我旁边,也看着窗外,言之凿凿地说:朝阳,不会有人顶着绿帽子生活的。
这话周书记的意思是,唐卫国毕竟是唐瑞林的晚辈,有这层血缘关系在,唐瑞林该不会让自己的侄子背负那种伤风败俗的骂名。
不过后来,慢慢也是长了见识,发现这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有人竟然撬了自己儿子的女朋友。
周宁海书记怕是有些高看某些同志了。我在公安上干了这些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有些人呐,私生活并不检点,甚至可以用混乱来形容。顶不顶绿帽子,在他们那里,不是脸面的问题,是利益的账。这笔账算得过来,帽子就戴得下去。
周宁海没等我接话,就开始谈起了自己的部署。
周宁海书记略有不安的说:省反贪局要过年了,他们手上有几个大案子,没有精力调查王镇江的这些事情,就委托给市反贪局,先核查一些线索。核查完之后,省反贪局再根据核查情况,到时候开会研判。
他说着,觉得要当机立断,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反贪局长赵抗美打了过去。
赵抗美是市检察院检察长,兼市反贪局局长,省城来的人,办事向来硬气。电话那头很快就接起来了,赵抗美在那边说:周书记,我一直在等您这个电话呀。省局于检已经安排我了。您这边安排,我这边马上过来。
周宁海说:这边呢,由市公安局派人协助你们。反贪局的职能,是对领导干部的。对一般的商人,威慑力自然不如公安大。
这话安排得有讲究。
反贪局有权限对付贪污腐败的干部,对于一般的商人,公安就不一样了,警服往那儿一坐,光那身制服,就压得住场面。周宁海这是要借公安和反贪局两种力量,把原南建筑公司的王镇江来,做个笔录,了解情况。
安排完这一切,周宁海抬头看向我,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道:怎么?你们公安局安排谁负责?
我把局里的人过了一遍。经侦支队的力量实在太薄弱了,五六个兵,架不住一个像样的案子;重案支队手头上的案子已经不少了,十三太保那边还吊着线;倒是刑警支队的袁开春,从赵大壮那个案子起就一直跟着,曹河县的底细摸得熟。我道:由刑警支队的袁开春负责经办。
周宁海对着电话那头说:刑警支队,袁开春,你们自行去联系。
挂断电话,周宁海又把桌面上的一叠材料拿了起来,挥了挥: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商晨光交代的收购坤豪农资的事,也是受这个许红菊和许红梅指使。然后呢,这背后呢,按照他的笔录来说的话,仍然还是这个唐瑞林同志?
这一点,相较于许红菊、许红梅以暗股的方式入股光曌,和许红梅的孩子是唐瑞林市长这个事来对比,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坤豪农资的事,来来回回调查了几次,赵大壮一死,很多事情就陷入了困局。一个死了的嫌疑人,把一桩收购案搅成了无头案,账本也好,合同也好,都卡在死无对证上。
周宁海这么问,我还是如实回答:周书记,这个事呢,按照商晨光的说法,也是唐瑞林市长指使的。
周宁海又把眼镜挂在鼻尖上,半吊着,看了我一会儿,也感到这些事情看起来很棘手。他最后安排道:朝阳啊,事关重大,你要给你们的同志说好,正月十五之前,必须搞清楚。
正月十五,算是各单位鸣锣收兵、准备正式开干的节点,年是大节,各单位在这段时间,都处于一种半休整的状态。
我马上表态:周书记,您放心,我们市公安局一定把这个案子当做头等大事,尽快和这个王镇江以及唐卫国见面。
周宁海翘着二郎腿,仰在椅背上,半晌,才开口:朝阳啊,前两天我去省委,俞泰民书记专门找我交流了半个小时。省委对瑞林同志这些问题呢,感到很烦。”
“很烦?”我追问道。
周宁海摘下眼镜,揉着鼻梁,叹了口气道:“事情不大,但是呢,感觉是按下葫芦起来瓢的感觉。省委一些老同志、老领导,也是三番五次地给省里领导汇报、反映。唐瑞林的问题,现在看来,这个唐瑞林和这个许红菊姐妹,必然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再加上五大工程,还有这个光曌集团收购坤豪农资的案子,我看,目前唐瑞林同志主要是涉及这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如果查不清楚啊,是不好交代的。所以啊,你们公安局和反贪局啊,这几天一定要把这几个事情查清楚。是与不是,都要拿出一个明确的结论来,我也好给省委领导汇报。
省委领导,那自然是省委书记俞泰民。
我听着,心里在掂量另一层意思。之前关于许红菊孩子的事啊,省里是已经下了决心要查唐瑞林市长的,但是查到最后,发现孩子不是唐瑞林市长的。
据说这就让另外一些同志有看法了。省里也有同志觉得,省委在对待唐瑞林的问题上,有些吹毛求疵了。唐瑞林的身份地位特殊而又关键,这件事情被调查下去啊,本身就是对同志的不信任。
这话,周宁海没有明说,可我看得出来,压在书记心上。如果许红梅的事情,搞出来又是个乌龙,被动的就是市委了,无论是不是市委主动想调查,都会让市委陷入被动局面,甚至被外界解读为周宁海要整唐瑞林。
我壮着胆子问道:周书记,省委对这个事情是什么态度?
周宁海斟酌了一下。他把手里的钢笔帽拧开,又拧上,拧到第三回,才把笔搁下,放下二郎腿,换了一只脚,这才说:省里的意见,查清真相,消除影响。泰民书记的意思啊,很简单,这个事,绝对不能影响东原市改革开放的伟大事业,绝对不能产生任何不良影响。
绝对不能产生任何不良影响?这个话,我一时还不好回答。毕竟,涉及到市长的案子,怎么可能不产生影响?是非常有可能产生影响,而且有可能产生重大影响的。
周书记,我略感为难的道,这个事情不产生影响,恐怕谁也不好说呀。事情一旦发生了,必然是有影响的。
周宁海显得也没有主意了,只能挥挥手说:啊,先办案子吧,原则是不打草惊蛇,一定要控制事情的范围,低调办案,办到哪一步,那都是缘分。办不下来,同志们也要尽力。办得下来,当然更好。总之要把事实查清楚。
我从来没有见过周书记这般无奈。
书记把话说到了两个字上,那就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查得动,查;查不动,也别硬来。这案子往上捅的是市长,谁也不敢打包票。
从七楼下来,我给袁开春打了个电话,把周书记的部署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袁开春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局长放心,我这就去跟赵检察长碰头。
腊月二十九,两辆警车在市委大院门口汇合了。
一辆检察院的车,一辆公安局的车,赵抗美非常重视,亲自带队,和刑警支队支队长袁开春汇合。
两人简单一碰,就决定先去找唐卫国。
王镇江那个案子,案情复杂,牵扯到五大工程和修祖坟的事,来来回回怕是要调阅不少资料。可唐卫国这个事,非常简单,孩子是不是你唐卫国的,你总该知道吧?
两辆警车出了光明大街,拐过两条街,进了科协家属院。
科协家属院,超越了很多人的印象。
大家以为科协是一个清水衙门,可这个家属院,都是新修的四层楼,楼面干净整洁,看起来比很多单位的家属院都要漂亮。
家属院两边的水泥门柱上,已经张贴好了春联,红纸黑字,墨香还浓。院子不大,前后四栋楼,每栋四层,每栋两个单元。
几人将车停在水泥主干道上,下了车,都对科协的家属院心生羡慕起来。
赵抗美叉着腰,四下一看:哎呀,这科协,我还以为是个清水衙门,没想到这个单位还是很有钱嘛。
袁开春看着每栋楼都粘贴着白色的麻将瓷砖,墙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显得格外气派。这哪里像是清水衙门,这分明是肥得流油的香饽饽。
这倒不难解释。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国家就开始重视科学技术。每个地方的科协,都管着科技项目的申报、科研经费和科技工作者的服务工作。虽然职能相对较窄,但是国家是花了真金白银投在科技上的。
三辆警车停在院子里,已经是大过年的腊月二十九。家属院里的老老少少,像看热闹一般,都围到了警车旁边。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叼着烟的男人,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袁开春从包里摸出烟,自顾自抽出一支,点上火。
这时,一个看门的同志走过来,了解到几人是找唐卫国的,打量了一眼,低声问道:唐瑞林市长是不是要出事了?
自从陈浩被抓之后,关于唐瑞林出事的消息早已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搞得市委政府都人心惶惶。
袁开春马上打断: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只是单纯找唐卫国来了解情况。
看门人识趣,不再多问,抬手一指:一楼,那一户带小院的。
他指了指一楼的一处小院。小院不大,有一扇小门。能分到一楼带院子的,那只有一般的领导干部才有这样的待遇。
几人谢过,径直来到小院门口。
小院的门半敞着。袁开春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他伸手一推,门开了。
家里这个时候正在炸丸子,一阵阵肉香扑面而来。面粉裹着肉馅,往油锅里一下,一声,滚油把香气炸开,直往人鼻子里钻。过年的味道,大抵就是如此。
几人进了屋。
唐卫国的老母亲,围着一块蓝色的粗布围裙,正在厨房里。厨房油烟滚滚,她站在锅台前,手里拿着漏勺。唐卫国也围着围裙,正往锅里下丸子,下得手脚利索,倒像个居家过日子的男人。
唐卫国和他母亲,那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两人看到公安局的同志穿着警服来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唐卫国老母亲横目竖眼,手里的活计不停,只问了一句:你们来干什么的?
唐卫国擦了擦手在围裙上,对他母亲说:妈,你先炸着丸子,我呀,去招呼一下。
老母亲脾气很大,直接大声喊道:招呼什么?你没看油温已经起来了?这会儿如果不炸,那要多浪费油。
袁开春和赵抗美对视了一眼。
一般啊,他们来到谁的家里,哪家的老太太也没有这般态度的,都是热情招呼,倒茶递烟。这位老嫂子,愣是没把公安局的人当什么了不得的人。
这也难怪,身为唐瑞林市长的亲戚,唐卫国的母亲,什么场面没见过?实际上,唐瑞林在这位老嫂子面前,都得陪着小心。
袁开春站在了厨房门口,这厨房的门框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袁开春没敢往里凑,又退了半步,站在满是油烟味的门口,尽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略显尴尬:老嫂子,许红梅在不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