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稽征处夜擒泼漆贼,周宁海密会布三案(1/2)
两个人影贴着墙根,摸到了郑德宝家门口。
新换的铁门刷着红漆,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看得见门框的轮廓。这两人东张西望,在胡同口来回窜了两趟,一个放风,一个蹲在门前,手里提着个铁皮桶。
赵磊坐在副驾驶上,两只眼盯着那两个黑影,低声说:“李局长,拿的应该就是油桶。不用问,就是他俩。”
我看了一会儿,这两个人还没有动手,现在两个人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只看到两个人是蹑手蹑脚的,我嘱咐道:“先别动。等他们把油漆掏出来,趁其不备再动手,抓个现行。”
车里几个人都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本就憋着一肚子气,一听这话,都摩拳擦掌,把军大衣领子紧了紧。面包车没敢发动,怕怠速声惊了人,几个人蜷在座上,零下十来度,靠一件军大衣扛着,早冻透了,都憋着股活动筋骨的劲头。
大约过了三分钟,蹲着的那个人放下桶,从怀里掏出刷子,又拧开油漆桶盖,往刷子上蘸了蘸,弓着腰,凑到大门跟前,看架势是要往门板上写字了。
赵磊扭过头,拿眼神请示我。我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声张,绕到跟前再动手,别让他俩跑了,免得大晚上还要去追。
赵磊会意,轻轻拉开车门,几个人贴着墙根,也有样学样的蹑手蹑脚摸到郑德宝家门口两侧。
那两个人精神高度紧张,正弓着腰写字,浑然没觉出背后已经站了五六个彪形大汉。
赵磊猛然拧亮手电。
同时道白光劈过去,正照在那人脸上。一个吓得往地上一蹲,一个抬起胳膊挡眼。蹲下的那个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挡眼的那个反应快,刚想站起来,被赵磊一脚踹在腰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背哐当一声撞在铁门上。
这一声巨响,惊醒了周边家属院的狗,家属院小胡同里叫声连成一片。
赵磊这才道:“卧槽,这家属院家家户户都养了狗吧!”
二大队的同志一哄而上,三下五除二,把两人按倒,一人一副铐子,铐上了。
赵磊拿手电往地上一照。地上的油漆是绿的,浓稠稠的一滩,手电光打上去,都叫那绿漆吸了去,黑乎乎的一片。
“都蹲下!你俩干什么呢?”赵磊喝了一声。
两个人蹲在墙根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铁门吱扭一声开了条缝,郑德宝戴着眼镜,披着军大衣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粗长的木棍,足有半人多高。他看见我们站在门口,又看见蹲在墙根下的两个人,再看地上那滩绿漆,顿时全明白了,这就是往他门上写字的人。
郑德宝攒了一肚子的火,一下子顶到了嗓子眼,抬手指着那两人,嗓子都劈了:“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妈的,大过年的,让老子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上!”
赵磊不客气地把其中一个逼到墙角,问他:“头几次的字,是不是你写的?谁指使你们来的?”
这人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裹着件黑色的皮衣,问什么都不开腔。
赵磊抬起腿,一鞭腿抽在他腿上,这人顺势就倒下去,蜷在墙根,哼也不哼一声。
“问你话,谁喊你们干的?”
郑德宝那根木棍攥在手里,越攥越紧,看这人还犟着,再也压不住火,举起木棍,照着这人的腿上就是一下。木棍砸在腿上,闷闷的一声响。他咬牙切齿:“妈的,你们两个王八蛋,不干正事!”
我站在旁边,没有制止。对付这种流氓,只讲道理,他们是不长记性的。二大队的几个同志也憋着火,看两人不肯交代,你一拳我一脚,绕着圈的招呼。
这两人始终不开口,打急了,就抱着脑袋往墙根缩。
郑德宝情绪有些失控了,举起棍子,一下、两下、三下,砸在人身上,砰砰作响。一棍连着一棍,砸得其中一个胖子在地上直滚。
我给了赵磊一个眼神。赵磊上前,抓住郑德宝的双臂:“郑处长,您冷静点,冷静点。”
郑德宝挣了两下,没挣开,喘着粗气骂:“这两个家伙,我打死他们,王八蛋,妈的,老子年都没过!”
接着,又使出吃奶的劲儿把木棍举过头顶,一棍子砸在这人大腿上,那人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抽,脸涨成猪肝色,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都嵌进了泥里。
我拿手电照了照郑德宝。这个知识分子,此刻眼镜歪在鼻尖上,头发乱糟糟,两眼布满血丝,一肚子火全写在脸上。他在这家属院不到一个月,油漆刷了一遍又一遍,年都没过安生,搁谁身上也窝着火,发泄两下,只要打不死,都是人之常情。
赵磊有经验。他走到那两人跟前,说:“你们两个听好了,公安机关已经盯了你们几回了。你们在别人墙上、门上写字泄愤,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市公安局是有权依法追究你们刑事责任的。想清楚了再开口。”
这两人里有一个胖的,身高一米七左右,穿一件深蓝色棉大衣,看着像是带头的。听到追究刑事责任,知道这事闹大了,再也绷不住,唉声连连的说:“别别别,我们配合,我们配合。我们是搞运输的小老板,前段时间叫郑所长稽征处的稽查队查了,罚了我们的款,我们心里有气,就想报复郑所长。”
他们连郑德宝是处长还是所长都分不清。郑德宝把木棍一抡,照这人屁股上又是一下。这人捂着屁股,哎哟哎哟地哀叫起来。
“就是单纯的报复一下。”胖的捂着屁股说,“就是想让他过不好这个年。”
我却觉得,这个事没这么简单。
要说不想让郑德宝过好年,泼一次,这年就已经过不好了。可他们三番两次地来,而且对郑德宝家里的情况熟得很。大门刚刚换的,他们立马就踩着点来了。要是仅仅因为罚了款,犯得上大半夜两三点不睡,顶着零下十几度的天,跑到这儿来写字?
我把赵磊叫到一边吩咐道:“这个事,虽然出警的是光明分局,但案子,还是由你们重案支队二大队来办。这胖子估计在说谎,我觉得,事没那么简单。”
赵磊点点头,转身对那两人喝道:“别废话,把你们受谁指使、为何三番两次来报复的经过,回去都交代清楚!”
赵磊怕两人串供,很快就把两个人分开,就近找了两个电线杆,一人抱着一根电线杆就这样铐了起来。
借着手电的光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半了。天从墨黑转成幽蓝,再过半个来小时,天就该亮了。
不时有家属院的群众听到声音起来,发怒的稽征处家属院职工,早把两人的外套给扒了,不知道是谁又下了狠手,打的其中一个后槽牙都吐了出来。
想来也是能理解,家属院处长的家里被人三番五次的泼油漆,大家都没有了安全感,人抓到了,自然是都要出上一口气。那两人被扒得只剩单衣,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却无人怜悯,只当是罪有应得。
从城南派出所接到电话,到人来到现场,已经是六点。这两个写字的人,抱着电线杆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冻,清鼻涕一把一把的。
看到现场早站了一圈穿警服的,城南所的几个人心里多少有些纳闷。赵磊主动迎上去:“你们谁是带队的?”
重案支队和城南派出所本就在一个楼里办公,彼此都熟。一个年轻同志过来,认出赵磊,一脸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模样:“哟,赵大队!没想到你们重案支队先出警了。要是早知道你们来,我们兄弟就不跑这一趟了。”
赵磊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一脸严肃:“你看看谁还在这儿。”
年轻同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认出我,立马严肃起来立正敬礼:“李局长。”
我指了指手表:“从报警到出警,快两个小时了。你这个速度,可是不及格。”
对基层的同志,我向来不把话说重。这种管理上的问题,交给他们分局党委去处理。
处置完这一摊,已经快七点,正是我晨跑的点。我没让车送,裹着军大衣,从稽征处家属院一路跑回公安局。
到局里,孙茂安带着梁大文,已经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孙茂安开门见山:“李局,我现在就送大文同志去东洪县公安局上任。”
我一边挂军大衣,一边嘱咐大文:“大文同志,去了之后,要先抓作风。这两天我走了几个县局,大家还没收心。你去了,先把东洪局的收心会开了,抓纪律,抓作风,抓出成效来。别等到哪天我去暗访,东洪局松松垮垮的,我可是要拿你是问。”
梁大文挺直了腰板:“李局长,您放心,我一定坚决落实您的指示,把东洪县公安局带成像市局一样作风硬朗的队伍。”
和梁大文已经谈了一次,这次算是告别,就没有过多的寒暄。
孙茂安在旁边接了一句:“李局,市委组织部给我通了个气。您和孙友福提名副市长的事,资料都交上去了,就等市里开会,由市长在会上提。”
这个事,需要走程序,具体什么时间开会,需要看市里。
我把梁大文送到楼下,跟他重重握了握手:“放手大胆工作。在东洪县,有什么事可以找吕连群书记,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市公安局,永远是你的娘家。”
梁大文很有感触,站定了,给我敬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我挥了挥手,看着那辆车出了大门,拐上马路,走远了。
我转身回到办公室,心里盘算着马波的事。赖传鹏在纪委那里,没有交代出马波通风报信的事,就连郝红霞的事,也没有主动交代。
我想着昨天马波来报道的时候和马波谈话的场景,在我的追问之下,还是很窘迫的承认了,他确实是给赖传鹏通风报信了郝红霞举报梁大文的事。
我正想着马波该怎么处理,是内部调离还是移交纪委,正拿不定主意,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下午两点,市委办公室来了通知:周宁海书记要在市委大院七楼常委会议室开会。
七楼有两个会议室,一般只作书记、市长开会用。一个小的,只能坐十四五个人,常委们平时就在那儿碰头,也叫常委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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