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1章 一百六十万贯,抄家也凑不齐(2/2)
周、沈二族底蕴深厚,田产、宅院、商铺、矿产数不胜数,总资产极为雄厚。
可世家资产大多固化在不动产之上,现银存量本就稀少,骤然要拿出百万贯现银,无异于强人所难。
更关键的是,二人心中暗藏忌惮。
盐铁新政看似宽松,仅要求商户核查备案,未曾一刀切严禁私营。
可士族人人心知肚明,这是朝廷温水煮青蛙的算计。
中原、蜀地盐商,只需向民部报备审核,便可安稳经营;
唯独江南一地,所有盐铁经营许可,尽数拿捏在李斯文手中。
可在此之前,江南各家抱团算计,刻意拖欠盐场账款,暗中排挤李斯文,处处设绊。
以这位少年公爷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刻意打压报复,已是格外开恩,又怎会轻易放过各家?
眼下唯一的自保之路,便是足额缴纳钱款,握住盐场股份,以此向李斯文表忠心,换取一线生机。
可手握股份,亦是隐患。
江南八大家族势力雄厚、根深蒂固,周、沈二族实力偏弱,却独占八十股盐场股份。
如同孩童怀揣重金行走闹市,惹人觊觎、嫉恨,迟早引来祸端。
舍不得钱财,放不下股份,畏惧强敌,忌惮官府。
两难纠结,死死困住了两家。
周显指尖无意识敲击案几,眉心紧锁,脑海中反复盘旋一个念头——变卖祖产?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盐场股份终究是身外浮财,涨跌不定;
可祖产田亩、宗族老宅,是世家绵延数百年的根基,万万不可轻易变卖。
舍弃根基换浮财,乃是本末倒置,自取灭亡。
李德奖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目光锐利,看透了他心底的纠结挣扎。
李斯文曾私下传授微相之术,虽不算精通,却足以看穿常人情绪波动。
迟疑、贪念、不舍、惶恐,种种复杂心绪,尽数写在周显脸上。
不光是周、沈二族,此刻江南所有手握股份的士族,皆是这般矛盾心态。
转让股份舍不得眼前利益,足额付款拿不出巨额现银,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李德奖心中了然,不急不躁,效仿李斯文往日模样,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二位叔父不必太过愁苦。”
李德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侄儿临行之前,二郎曾特意嘱托,夸赞江东周沈,底蕴尚存、根基稳固,绝非寻常小门小户可比。
如今看来,二郎果真慧眼识珠,未曾看错二位。”
周显闻言,只得苦涩摇头,连连摆手:
“贤侄不必宽慰,虚名罢了。
家资滞涩、周转困难,这般窘迫模样,实在担不起小公爷的夸赞。”
李德奖淡淡一笑,不再绕弯子,话锋轻轻一转,看似随口提及,语气漫不经心:
“恰巧近日,朝廷下达新政,除盐铁管控之外,陛下特意指派二郎,在顾俊沙筹建一处钱庄。
不知二位叔父,可曾听闻此事?”
“钱庄?”
周显、沈从安二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茫然疑惑。
自古以来,世间唯有典当行当、银号票铺。
百姓以物抵押、兑换银两,商贾存放钱财、异地汇兑。
钱庄二字,二人从未听闻,脑海中下意识将其归类为新式典当行。
沈从安眉头微蹙,试探着开口询问:
“莫非...此钱庄,也是抵押借贷之所?以物产典当,换取现银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