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魂灵秘话(2/2)
被骤然偷袭的真一边思考着原来自己才是猎物吗的问题,一边小小的抱怨道:
“好凉。”
剑灵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她娇气。但真分明的感受到对方指间的凉意在一点点化开,最后留下的是一片温软。
真现在又觉得她亲爱的剑灵小姐是只好猫了。
3
修仙宗门的弟子大比就像人间学子的周测月考一样频繁。真作为稀缺的医师坐在观众席,担任的是以备不测的急救角色。
白色的剑摆在她手边,无意识思考时,她便轻轻用指尖摸索着剑鞘上刻写的花纹。
那晚之后,她亲爱的剑灵小姐就经常围绕在她身边了。和一般猫容易对陌生人应激不同,她的猫根本看不到那些陌生的面孔,一律眼高于顶地漠视。
身为被偏爱的一方,真倒觉得这点也很可爱。
今天坏脾气的猫难得现形,将剑挪到了一边,自己占据了真身旁的座位。
真起初没明白这举动的意味,琢磨半天后才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你和这剑,其实是通感的吗?”
就算是剑灵,一般也不会有这种感受吧?不然磕磕碰碰的兵器不早就要集体造反。
被点破了有些尴尬的真相,剑灵的态度却依然很坦然。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不过,如果你觉得凭借这种微妙的联系就能夺得更多主导权——尽可试试无妨。”
被戳破算盘的真有些做贼心虚地用余光扫视了四周。细微的金光在她前后升起,显然是构筑成了一个小小的谈话的私密空间。
剑灵自然没有再隐身,只不过附近的宗门弟子也少有敢投来目光的。真说他们不懂欣赏,剑灵却对此浑不在意。
“我之成就无需朽木认同,我就是这天下第一的剑。”
真扭过头去看她,平素神秘的剑灵小姐偶尔抬眼时便能透出些睥睨天下的傲气,让她更证实了几分还未完全解明的猜测。
于是她认同地点了头,又认真地道了一声:
“喜欢。”
心满意足的剑灵撤去了金光的屏障,台上的打斗声又重新灌入真的耳际。说来也巧,台上人正使出一式万剑归宗,引得附近人的佩剑纷纷朝台中飞去。
真听到周围“你们用这招的是没有自己的剑吗”的怒骂声不绝于耳,下意识地伸手攥紧了旁边的剑灵。
被扔在一边的剑纹丝不动。
懒洋洋的猫疑惑地偏了偏头,随后又重新笑了起来。
“嗯?抓这么紧,是怕我也跑掉吗?”
真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种心思,只好敷衍一句,
“那你就当我是好了。”
好心的剑灵与她十指交握,又和缓地拍了拍她手背。
“不要担心,我当然不会的。”
剑灵重新抬眼,露出些刻意的叹息来。
“只是这剑鸣聒噪,扰的我心烦。”
压着这句话的尾音,四周的剑忽然寂静无声,在一瞬间全部落在了地上,仿若成了死物。
有这一插曲,考核暂时没法是没法继续了。真和不声不响就做了大事的剑灵一起喜提下班,便随口问了一句。
“那是怎么做到的?”
剑灵歪头看她,并没有正面回答。
“破铜烂铁,也配做得万剑之宗?”
真从这话里听出了隐藏的炫耀和自得,此刻倒觉得这份自信分外吸引人。向来随心的她极速调转了话题,没来由地询问了一句。
“我可以亲你吗?”
剑灵明显怔愣了一下。
“可以自然是可以,但……在这里?”
真伸手掐了个诀,一旁安静躺着的剑翻腾出两个圆圈,轻巧地落在她手里。她抽出一小截剑刃,将唇印印在了剑身上。
“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这样也不错。”
她们离得足够近,真感觉到剑灵小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说来这又是一件怪事,灵体难道还需要呼吸吗?
剑灵抬起手背掩住了唇角,深呼吸两个来回之后才回复道:
“小心别划伤自己。”
4
真最近在研究剑谱古籍,不是她突然打算转职勤奋好学,而是想努力琢磨剑灵小姐神秘的来历。
为此她还特意把剑留在了住所看家。现在她的屋子也是剑灵小姐的屋子,对方对这种安排也没什么好不高兴的。
至于她的研究成效,就在桌上不起眼的剑匣里。她心情很好地抱着盒子回家赴约。
见她心情不错,剑灵也含笑问她。
“你好像特别高兴?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真觉得对方笑起来的时候真是如沐春风,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后才开口。
“当然了,已经实现的愿望是什么,我已经猜到了。”
“哦?”
剑灵这次显得有点感兴趣,点了点真带着的匣子。
“这里面就是答案吗?”
真一边欢快地将手中的东西摆在桌上,一边回答。
“不是哦,这里面的东西是为了解决一道附加题——关于你是谁的问题。”
匣子里是把样式很古老的剑。从铭文上看,这剑早已历经数千年光阴,但此刻再看,仍有一泓秋水照映剑身。
真看出剑灵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你铸的第一把剑。我说的对吗,亲爱的克莱?”
剑灵,或者该叫她克莱门汀,呆愣了两秒,随后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你怎么这么聪明,真厉害,答对了。不过,这是怎么想到的?我还以为我早就是孤魂野鬼,雁过无痕了。”
真先很严谨地纠正了这话。
“才不是,我们克莱是绝世好猫。”
随后才缓声道:
“答这题目还要考校我过程分么,不过说说也无妨。从这剑入手,得到的信息不算太多,只有不少魔剑噬主的传闻。但我看过历任知名的剑主,一类是当时名气很大的剑客,另一类是死后很久才被爆出做过不少孽的人。前一类为什么暴毙而亡我不知道,但后一类……你的业余爱好是行侠仗义么?”
克莱门汀很平淡地摇了头。
“没有哦,这剑谁拿到谁便用,这点可没有变。勾连天地的雷法是暴烈的力量,那些人大多因此而死。还有一小部分……兴许是我看着不顺眼就动手了,毕竟我是鬼嘛。”
真注意到她在用眼神催促着自己继续讲,便好脾气的继续下去。
“好吧,就当做是这样了。另一个调查方向就是你本人了,毕竟你实在是太特别的剑灵。你行动的时候总坚持要走路,从笔迹看又显然是曾练过书法的,连普通的修仙者都未必会有这种执念,更别说单纯的剑灵了。你总忘记剑灵本就有隐身的天赋,每次不让我看到都用法诀或者干脆躲起来;你还总忽略依凭某物的灵受限的活动范围,天生的灵哪里会忘记这些本能呢。很明显,你过去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样寻找的话,线索就变多了,对吧?比如你的眼睛很漂亮,又比如你会用很厉害的雷法。”
“稍微努力了一下,我就找到答案了。有一位三千年前的天才剑士,同时也是非常厉害的铸剑师。照书里的记载,她虽然是剑客,却用得了厉害的法术,能施展很多如今已失传的禁咒,有代天执罚的名号。据说她一生铸过五把剑,除了最后一把下落不明之外,其余四件都有明确的流传轨迹。”
“传说里,那剑士最后挥剑斩魔,和一方巨孽同归于尽,从此消散于天地。但,实际上不是这样吧。我炼丹的时候,你从来不靠近这边,是不是因为,你其实稍微有点怕火?那再容我大胆猜测一下。”
真欺身上前牵住了克莱门汀的手,两人一起按住了那把很久没有出鞘过的长剑。
“这就是那件消失的最后的作品。所谓同归于尽,不过是因为,你在斩魔之前,就已经把自己铸成了剑。”
“这就是已经完成的愿望。”
克莱门汀轻笑了一下,柔声夸赞她。
“厉害,该给你鼓掌的。原来我破绽这么多吗?嗯,完全没有发现呢。”
真见了她的反应,心里却有些莫名的难受在。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克莱门汀抬手用指节抵住了下巴,思考了两秒之后回答。
“我过去是天下第一的剑士,想要一把天下第一的剑,是因为这个,我才去学铸剑的。前面几把都算是失败品,不知道被我随手丢到哪去了,只有这开山之作勉强还算是有点印象。”
“后来我也参考了其他出名的匠师的作品,却总觉得都有哪里不够好。于是我就改变了思路,技艺之大成者古往今来有那么多,问题不该在这里。那么……是在材料上。”
“用天下第一的剑士,就能铸成天下第一的剑,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就这样做了。”
真有点难理解她的思路,心绪有点混乱,只好恍惚地先夸一句厉害。克莱门汀却对这个评价很以为然。
“是吧,我也觉得我有两下子。不管怎么说,我只是付出了一些代价,取得了想要的结果,那么,大家都应该祝贺我才是。”
真心中暗道一声后悔。不应该夸她的,现在猫尾巴翘得更高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做了很可怕的事。
她还额外感到一丝遗憾。押出一切造就的最伟大的作品自铸成之日就销声匿迹,留下的唯一传说不过是在本人看来不算大事的除魔,又在这之后迅速地沦落为被惧怕的魔剑。
突然觉得猫很可怜。
但真也同时知道猫不在乎这个,正如克莱门汀自己所说,她之成就无需谁来认同。更在意这些境遇的反倒是真自己。
但正因如此,真总忍不住想进行些将心比心的揣测。如果真的铸成了唯一的,永恒的,心满意足的大作,为何三千年后的如今,她还是滞留世间的执妄呢?
她正牵着克莱门汀的手。对方依然刻意控制过体温,却仍有一点点凉意传来。真就着这点让她想叹气的温度,直视着克莱门汀的眼睛开口道。
“作为奖励的要求,我已经想好了。”
“我想再看你用剑的样子。”
克莱门汀一向很纵容真,也和这份宽容一样善于体察那些行为下隐藏的私心。所以她只是缄默了一小会,然后回答。
“嗯……我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剑,很久不做天下第一的剑士了。”
真飞快地回嘴堵住了她的话。
“可是你说,只要你想做到的,就必定会实现。”
有好看的金色瞳仁的猫盯着她瞧了一会,末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那当然了。我想要做的,你想让我做的,当然会实现了。”
5
世上横空出了一位天才剑魁,整个修仙界都在为此震动。
和很多人的想象类似,修仙界确实有约定俗成的实力排行,有的宗门还会把这些排序印发成册教育弟子别惹到打不过的人。
而就在不久之前,不管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还是初出茅庐的弟子新锐,凡是榜上有名姓者,都收到了一个神秘人的挑战。
而且都无一例外的落败。
剑道魁首的位置迅速换了人选,这位神秘的隐士却连姓名都没叫旁人知晓——据说她击败所有对手都只用了一招,被打到怀疑道心的受害者全都无心询问对方的名号。
人们只好用那把非常出名的剑作为这神秘强者的代号。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魔剑的过去,只记得这把剑斩坚催锐,不知击碎了多少神兵利器。
真难得有空抱着剑发呆,她觉得用一剑就能解决所有人的传说一定不太准确。至少解决她就不止用了一剑。
被哄高兴的猫兴致很好,给她跳了一段剑舞。尽管她甚至分辨不清剑舞和剑招有多少区别,但猫不在乎这个,猫只想恃靓行凶讨她欢心。
其实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克莱门汀一剑都不用出就足够解决她了。就像她们初见的那时一样,根本不需要什么展示和讨好,她就已经觉得对方像是好看的天上神君,足够吸引她的全部目光了。
真在心里唾弃自己实在是经受不住这种考验,但还是主动伸出了手。克莱门汀过来和她十指相扣,流出一点温柔的笑音。
“啊,你怎么这么好。”
猫想要,猫就要得到。真看到闪耀的鎏金一路流淌到她眼前,微凉的唇齿留下缱绻的烙印。
花月又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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