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姓沈的女人(2/2)
八九十年代,东南沿海的走私和偷渡从来不是新鲜事,报纸上经常有新闻说集装箱里闷死了多少人,又或是被船员打劫后扔进了海里。
那时候的货轮偷渡,讲究的是“三不靠”——不靠港、不靠岸、不靠人。
船从某个小码头出发,人塞在集装箱夹层里,或者藏在货舱底下的暗格,一闷就是十天半个月。
淡水有限,干粮是发霉的压缩饼干,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铁锈味,人挨着人,连翻身都难。有的船主为了多塞几个人,连通风口都堵上,等到了地方打开舱门,抬出来的已经不喘气了。
更危险的是海上查得紧,那几年缉私艇和边防巡逻艇在近海昼夜巡弋,货轮但凡被盯上,轻则扣船罚款,重则连人带货一起扣下。
船主为了脱身,有时候会临时改变航线,把人扔在荒岛上,让他们自己想办法。那些被扔在陌生海岛上的人,有的获救了,有的就此没了音信。
沈佳柔看到一份报纸上写着:某年某月,一艘巴拿马籍货轮在粤东海域被截获,舱底发现偷渡人员十一名,其中三人因缺氧窒息死亡,尸体被抛入海中。
她想起孙秉义那句“人应该是上了船”,想起他含糊其辞的语气,想起他最后那句“不敢问”。
一个副主任,托了别人的关系,搭上远洋货轮的线,把人塞进去——这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刘东要么被扣在海上,要么被扔在哪个连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小岛上,要么……
她不敢往下想,这会儿,她竟希望他能平安归来。哪怕他真是个色胚子、登徒子,哪怕他家里有媳妇,哪怕他这辈子跟她再没有半点瓜葛——她也希望他平安。
她沈佳柔活了快三十年,从没为谁提心吊胆过,这是头一回。提心吊胆的滋味不好受,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挠,不疼,但痒得让人坐立不安。
第二天,刘东起来时刘南还在甜甜的睡着,嘴角一丝笑意毫不掩饰的露出来,昨晚一场大战让她筋疲力尽,却也有酣畅淋漓的感觉,对自家男人的满腔恨意尽化乌有。
刘东有些发愣——刘南露出被子的那截小臂白得晃眼,白里透粉。她翻了个身,被面从肩头滑下去,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斜斜地搭在她背上,那一片皮肤竟像是被谁细细地磨过一遍,细瓷似的,连毛孔都瞧不见,只余一层薄薄的光晕浮在表面。
这女人呢就得滋润。
他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外面王玉兰和老爷子早吃过了早饭,刘东一看都快上午九点了。
两个小家伙也睡着呢,王玉兰说早上闹了一阵,刚刚喝完奶粉才睡下。刘东对这俩孩子着实稀罕,端详了一阵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儿子,早饭给你热着呢,王玉兰小声说道,她对刘南这个老大最为满意。这个儿子争气,娶的媳妇都是将军家的,虽然住在这但不算入赘,好在两家都姓刘,不存在孩子跟谁姓的问题。而且儿媳妇也不错,漂亮、娴慧,难得的好姑娘。
妈,我不吃了,单位有事,刘东说着,还是从桌子上拿了个包子,昨晚一番大战极为消耗体力,但总算让刘南闭了嘴,也算一场大胜。
平时让着点南南,她也不容易,一边带孩子还得抽空去上个班,单位那边挺不满意的。王玉兰追出来一边给儿子又塞了个鸡蛋一边絮叨着。
哦,南南还得上班啊?刘东这才反应过来,孩子都六个月了,刘南的产假早都过了,迟迟不上班,单位当然不满意了。
当然得上班,那是工作单位,又不是自家的作坊,可不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王玉兰是个传统的女人,做事有板有眼,在原则问题上更是一点不含糊。
妈,你跟南南说,咱家现在不差她那点工资,让她去单位办个停薪留职,孩子再大一大就上深城坐镇,那么大个公司总得有个自家人管着。
那么好的单位不能说不上就不上,那可是d报啊,王玉兰传统,骨子里认为一劳本神的上班才是正道。儿媳妇单位工资高,福利又好,哪能随便就不上。
妈,你们的观念过时了,你看看现在有多少政府机关的辞职下海,就刘南那几百块钱工资连孩子奶粉钱都不够,让她坐镇深城是让她学学做做生意,我有军职出不了面,她去正好。
也是啊,南南醒了我就和她说,王玉兰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当初自己二小子工作扔了做买卖,她和刘元山死活拦着,结果人家现在折腾的也不错,一年也能挣几十万,要是守着机械厂打螺丝,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下几十万。
跟母亲絮叨了几句刘东转身而去,父母是老观念,新鲜事物得让他们慢慢接受,不说深城的公司,就是手里这些珠宝首饰和存款就够他和刘南吃一辈子啦,那个班上不上也无所谓了。
今天是星期天,沈家大院里静得很。
张姨在沈家干了十几年,深谙这户人家的脾性。老爷子那边有生活秘书和勤务员伺候着根本不用她插手。
沈家夫妇有房子,在这住的时候也少。少爷沈仲安做生意忙,过年能在家住上两天就算不错。二小姐沈佳欣前年嫁了人,如今孩子都一岁多了。算来算去,她真正伺候的,也就这么一个沈大小姐。
沈佳柔的规矩张姨摸得门儿清,星期天从来都是睡到中午,天塌下来也不让人打搅。
早饭温在锅里,午饭按点备着,什么时候听见楼上动静了,什么时候再端上去。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没出过岔子。
“咚咚咚,佳柔。”
里头没动静,张姨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这回稍稍重了些。
“佳柔,有你的电话。”
门里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应声,带着没睡透的鼻音。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沈佳柔露出半张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