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 章 进一步是深渊(1/2)
安恬一踏进书房,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里夹杂着瓜子的焦香。
午后的日光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斜斜地铺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游。
窗台边,柳如是大半个身子倚在窗框上,一条腿随意地翘着,指尖捏着瓜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壳零零散散落在窗台的青瓷碟边。
安恬走过去抱着手臂站定,目光在柳如是身上打了个转,唇角一弯调侃道:“这是闺阁小姐当腻了,跑来我这找乐子来了?”
柳如是偏过头,将嘴里的瓜子皮轻轻吐到碟子里,动作熟稔又散漫,拍了拍指尖的碎屑:“周老爷还在垂死挣扎,现在就差你这临门一脚了。”
两人合作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别的不说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
当初得知柳如是竟然是官家小姐时,安恬为柳如是感到难过。
柳如是本该拥有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富足安逸的童年,而不是在泥里滚过一遭,把血和牙一起咽下去才勉强站起来。
可命运偏要在她好不容易站稳时,轻飘飘地告诉她:其实你不用受这些苦,你原本可以锦衣玉食一辈子的。
这让柳如是如何不恨。
那些年受过的苦、挨过的打、赔过的笑,那些数不清的屈辱,一夜之间全成了笑话。
命运何其残忍,柳如是拼了命从泥潭里挣脱出来,刚喘口气,又被推入更深的深渊。
可柳如是连恨都恨不痛快。
说什么“你现在是自由身,又找到了父母,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旁人说得轻巧,可看到身边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姊妹,再看看满目疮痍的自已,如何不去妒忌,不去恨。
恨为什么被抱走的那个人是自已。
嫉妒为什么他们可以无忧无虑,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她又清醒地知道,这不怪他们。
一开始安恬是不赞同柳如是回周家的,说的好听是要弥补柳如是。
如果柳如是还是个清清白白姑娘家,只是被坏心的养父搓磨着做农活乡下姑娘。
安恬都不会这么抗拒,但柳如是不是,她曾经是花楼的当家花魁。
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定周大人的同僚中就有柳如是的恩客。
花楼里的姑娘哪一个不是逢场作戏见惯薄情寡义,但为什么每年都有姑娘傻乎乎把自已真心捧出来,奢望那个恩客是真心为自已赎身过上好日子。
为此搭上钱财、身子,最后命都搭上了。
说白了不是这些姑娘傻,是因为日子实在太难熬,你不信那些男人的花言巧语又如何。
顶多是继续在这炼狱里多熬几年,等你人老色衰时等待她们的命运不比被男人骗好多少。
左右都是个凄惨下场。
花楼里的姑娘都缺爱,只要一点点就能骗的她们飞蛾扑火。
可命运都残酷的,不是没有过真心为姑娘赎身的人,当下的真心不代表以后。
那些为姑娘赎身的人,能一次两次无视那些流言,他能一辈子都无视?
看安恬一脸抗拒的样子,柳如是一把抱住安恬语气平静道:“安恬,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洗澡吗?”
安恬瞳孔一滞,愣半晌才为不可查点了点头。
柳如是嘴角弯了弯,笑意很浅很苦:“你看,这十多年,我早上洗、中午洗、晚上洗,从不间断,甚至一天洗十几次,可是怎么洗都觉的不干净。”
“就像一口痰粘在身上,黏腻、恶心……”
安恬眼眶瞬间泛红,柳如是抬起手指轻轻擦去安恬眼角的泪珠。
“可是最近几年我很少这么疯魔洗澡了,不是因为身上这口痰消失了,是因为我很久才想起,虽然还是恶心但已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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