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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意义非凡的演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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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走在前面,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三颗将星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我跟在他后面,心里想着等会儿到了导演部,他会坐在哪个位置,看哪个屏幕,我的旅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忽然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我今天不去。”

我站在台阶上,手还插在兜里,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演习,”他把车门拉开,侧过身看了我一眼,“我哪儿有那个时间。”

然后他坐进去,关上车门。车窗玻璃是黑的,我看不清他在里面的表情。车子发动,尾灯亮了一下,然后平稳地滑出车位,一转眼就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手还插在兜里,嘴巴微微张着,几乎是石化在当场。

他不去?

他昨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胃疼得蜷在被子里,还跟我说“明天好好打”。今天早上五点多爬起来,煎了四个糊得惨不忍睹的鸡蛋,说是给我加油打气。然后现在,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我哪儿有那个时间”,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石榴树的影子落在我脚边上,风吹过来,几片枯叶从梧桐树上打着旋儿飘下来,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担心了这么久,从接到演习命令的那天起就在想,我爸会在现场看着我。我每一个方案、每一次训练、每一个深夜加班,脑子里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不是给我压力,是让我不敢松懈。我想的是,他在看,我不能掉链子。

结果他根本不来。

我走过最深的路,就是我爸的套路。

我坐进自己的车里,方向盘握在手心里,没急着点火。院子外面大院的广播正在放早间号,号声嘹亮,穿透晨雾。我忽然就笑出声来,不是气笑的,是真觉得好笑。

老顾这个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你以为是压力,其实是留白。你以为是缺席,其实是放手。他把一切该教的都教了,该说的都说了,然后往后退一步,把舞台整个让给你。他不坐在

我发动了车,挂挡,往旅部方向开。一路上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跳来跳去。我打开车窗,凉风灌进来,带着秋天泥土和枯叶的味道。

他不来,行,我照样打。

把车开出大院门口的时候,我在心底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就是自己对自己说的那种音量,但说出来以后胸腔里有个东西忽然就稳了。

“我相信我就是最棒的。”

这话说出来有点傻,四十多岁的人了,跟刚入伍的新兵似的给自己喊口号,但我信。不是信自己天下无敌,是信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信手底下这帮兵、信杨浩林峰他们熬的那些夜、信老顾从小给我培养出来的胆子。他不是不来吗?那我就打一场他不在场也能传到耳朵里的胜仗。

手机响了,车载蓝牙自动接了。是杨浩,他那边已经到旅部了:“小飞,各营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开拔,你在哪?”

“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后到。”

挂掉电话,踩下油门。后视镜里大院门口越来越远,石榴树变成了一个小红点,融在晨光里。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头脑一下子就清醒了。老顾不在,但我还是要把这场仗打出他教给我的样子。

这场准备了很久的演习,在三天后结束。

这三天里我睡了不到十个小时,不是在指挥所里盯着屏幕,就是在野外阵地上跟杨浩对着地图推演蓝军的下一步动向。

直到最后一天下午导演部宣布演习终止的时候,我站在指挥车外面,耳朵里还嗡嗡地响着炮火的余音,整个人像是被拧干了最后一滴水。

杨浩走过来往我肩膀上砸了一拳,“行啊这次,咱们赢了。”

我才反应过来,我们赢了。

收拢部队、清点装备、组织回撤、开总结会、处理演习中暴露的问题清单,等我把一切料理完,开车回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车载广播里放着什么我也没听进去,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街道空空荡荡的。

到家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不是玄关那盏小灯,是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暖黄的,专门给我留的。老顾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小恐龙毯子,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门响就放下了。他穿着一件羊绒衫,深灰色的,里面是一件白衬衫,看上去平常打扮,他穿着却是那么利落显气质。

“回来了?”他摘了老花镜搁在书上。

“回来了。”

“吃了没有?”

“吃了,旅部搞了会餐。”

他点点头,拍了拍沙发旁边。我把外套脱了挂好,走过去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三天没沾过这么软的东西,一坐下去骨头都要化了。他侧过身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检阅也不是审视,就是看。看完了以后他站起来去了厨房,冰箱门开了一下又关上,然后他回来,手里多了两杯东西。

一杯推到我面前,热的可可。一杯他自己端在手里,也是热的,大概是白开水。我不记得家里有可可粉,我妈不怎么让松松喝甜的,大概是老顾什么时候自己买的,藏在冰箱最里面那层。

茶几上还放着一个东西,一个扁扁的方盒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银色丝带。丝带系得不怎么好看,蝴蝶结歪歪的,一看就是自己绑的。

“这是什么?”我拿起盒子,掂了掂,不重。

“打开看看。”

我拆开丝带,掀开盖子。里面是巧克力,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各种形状都有,方的圆的贝壳形的,有的上面撒了坚果碎,有的裹着可可粉,有的嵌了果干。巧克力不是那种超市里买的袋装货,是手工的,每一颗都看得出花纹的用心。

我抬起头看他。他端着杯子在喝水,表情跟平常一样平淡,好像茶几上这盒巧克力是自己长出来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路过商场。”

今天路过商场?演习刚结束,全战区的人都在忙收尾,他一个战区司令,路过商场,进去挑了一盒手工巧克力,还让人家绑了丝带。

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黑巧,不甜,带一点点苦,正好是我喜欢的口味。舌尖上那股苦味化开的时候,鼻腔里突然有点发酸。三天演习场上没眨过眼,指挥所里被导演部临时加的课目搞得焦头烂额,我都没红过眼眶。这会儿一块巧克力,差点破了功。

“你拿我当松松哄呢。”我的声音有点闷。

老顾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转过头看着我。他看了好几秒,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跟在说一个很简单的、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

我把手里剩下那半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苦味化开了,后面泛上来的甜留在舌根上。

他喝了一口水,往后靠在沙发上,把小恐龙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松松的毯子在他身上还是短一截,脚脖子露在外面。

窗外的夜很深很静,客厅里只有落地灯的暖光和我们两个人。我看着他端起那杯白开水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腕轻轻磕在茶几边上,袖口卷了一道边。

我忽然意识到这三天对他而言,大概也并不短。

而这不短的三天对于我们父子俩来说,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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