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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责任再扛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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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书房的地图前又坐了一会儿,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红蓝箭头标注的演习区域、兵力部署、备用频段,通讯那一栏被他反复圈出来的几个数字旁边写着“江”,我猜是江阿姨当年那套预案里的什么东西。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捡起来,像是在清点什么。

我不想猜了,等他回来再说。

三天后。

我正在旅里开训练形势分析会,手机震了一下。老顾的微信:“到家了。”就三个字,一个句号。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跟杨浩说:“你接着主持,我有点事。”

杨浩看了我一眼,没问,接过文件夹点了点头。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给玥玥发了条消息:“爸回来了,我先回去一趟。”玥玥回了个“好”字,又加了一句“帮我跟爸妈问好”。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停着那辆熟悉的车,小王站在车旁边,看见我进来笑了笑:“小飞哥回来啦?首长刚到,路上还念叨你呢。”

“念叨我什么?”

“说你最近瘦了,让杨姐晚上炖个汤。”

我笑了笑,往屋里走。

玄关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顾换好了家居鞋,正弯腰解军装扣子,秘书小赵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肩上还挎着一个,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货架。

我妈在旁边说:“你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给孩子的。”老顾头也没抬,把军装外套脱下来递给杨姐,露出里面的衬衫,“也没买多少。”

笑笑和松松早就从楼上冲下来了。

“爷爷!爷爷回来了!”

笑笑跑在前面,松松跟在后头,手里拿着的恐龙保温杯在胸前晃来晃去。老顾蹲下来,一手一个搂住,脸上那种笑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见过,不是上将的笑,不是战区司令的笑,就是一个普通爷爷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跟外面那个在主席台上不苟言笑的人判若两个。

“看看爷爷给你买了什么?”老顾松开他们,冲小赵抬了抬下巴。

小赵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拿。给笑笑的是一条香槟色的纱裙,用防尘袋仔细包着,老顾说:“你不是说想要吗?爷爷特意在北京给你买的,芭蕾舞裙,专业的。”笑笑眼睛都亮了,抱着裙子不撒手。

给松松的是一个恐龙模型,大号的,霸王龙,关节能动,嘴巴能张开。松松“哇”了一声,抱着恐龙就往老顾腿上撞。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吃的玩儿的,反正他没少买。

我妈在旁边站着看,笑着摇头,转身去了厨房。我知道她去干什么,老顾胃不好,路上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她去让杨姐准备点清淡的。

我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这一屋子热闹。

老顾跟两个孩子闹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客厅落在我身上。

“回来了?”

“嗯。”

“吃了没?”

“还没。”

“让杨姐多做点。”他说完这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松松蹭的灰,“你先吃饭,吃完了来书房找我。”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时候多停了一秒,那种眼神我很熟悉,他有话要说。

我没多问,点了点头。

我妈从厨房出来,听见了这句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老顾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客厅陪两个孩子拆礼物了。

杨姐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端上了三菜一汤。我坐在餐桌前吃,老顾不在,他说他吃了,我妈在旁边监督他吃药,拿着药板一个一个往外按,铝箔板戳破的声音细碎又规律。老顾皱着眉头把药咽了,喝了一大口水,表情很不情愿,但没敢说半个不字。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杆秤又晃了一下。退了吧,退了就不用吃这么多药了,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吃完饭,我上楼。

书房的门半开着,老顾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战区地图,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进来,把门关上。”

我走进去,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地图放下,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演习的总结报告,我看了。”

我没接话,等他继续。

“写得不错,问题找得准,整改措施也有针对性。”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你在报告里没写。”

我看着他。

“你心里想的那件事。”老顾说话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

他没直接说。

老顾这个人,越重要的事越不着急说。他把老花镜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那叠地图上点了两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那个报告,整改措施第三条,关于合成营独立作战能力的。”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他要说退休的事,结果他拐到了报告上。

“那条怎么了?”

“写得不够细。”老顾说,“你说要‘加强针对性训练’,怎么加强?哪个方向?什么强度?你给机关留了太多‘自行把握’的空间,这不行。下次报方案的时候,把具体指标填上去。”

我点头,“回去就改。”

“嗯。”他顿了顿,“还有第五页倒数第二段,你说的后勤保障那个问题。”

“爸。”我打断他。

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知道打断领导说话不对,哪怕这个领导是我爸。但我忍不住了。那件事在我心里转了三天,高叔的话、江阿姨的话、还有那些地图上被他圈出来的红圈,全搅在一起,堵得慌。

“你是不是想退了?”我看着他问。

书房安静了。

老顾没动,手指还停在那叠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很细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靠回椅背,把手交叠在身前。

“你从哪儿听说的?”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你对高叔说‘有点儿累了’,你对江阿姨说‘有些事得在退之前做完’,你在地图上标了一堆东西像是在交接,还有,”我顿了一下,“你演习的时候没去现场。”

老顾看着我,没说话。

“你以前从来不会不到的。你以前说过,演习就是打仗,主官必须在场。可那天你没来。你早上给我煎鸡蛋都不着急,可你就说你没时间,可我后来问了,那天你没什么会,你就是没来。”

我说完就后悔了,我的语气有点冲,像是在质问。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老顾倒是没生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地图,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说得对。”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演习那天我没去。”

我等着他往下说。

“我不去,是因为你应该自己打完这一仗。”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你是旅长,不是我。我去了,你在决策的时候就会想‘我爸在台上看着呢’。这仗你打得好不好,不能跟我有关系。”

他顿了顿,“但我承认,我确实想过退下来的事。”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但我知道,对他来说,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上面对我,”他停了一下,换了种说法,“组织上对我有要求。”

我看着他。

“军委的领导找我谈过。”老顾说,“去年年底一次,今年春天又一次。意思很明确,让我再干几年。”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几年?”我问。

“至少到六十五。”老顾说,“后面再看。”

六十五,那就是还要再干五年。

我没有立刻说话。脑子里那杆秤又开始晃了,不对,不是晃,是停了。之前一直悬着的那件事,突然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反而不需要再犹豫什么了。

“所以你退不了。”

“现阶段退不了。”老顾纠正我。

我又问:“那你自己呢?你想退吗?”

老顾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在忍什么。他说:“想不想的,不重要。组织安排了,就干。”

“可你累。”

“谁不累?你累不累?杨浩累不累?全战区从上到下,谁不累?累不是退的理由。”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的身体跟别人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知道他会怎么回,他会说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让我管好我的旅。

果然,他说:“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把你那个旅带好,比什么都强。”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高叔说,你退不退不在于累不累,在于你有没有觉得‘种的东西已经长好了’。”

老顾听了这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的表情。

“他倒是会说。”老顾低下头,把那叠地图拢了拢,“那你说,长好了没有?”

我没想到他会反问我。

我想了想,想起演习的时候,三营在夜间机动中迷了路,营长没有请示,自己判断方位、调整路线,准时到达预定地域。想起一连连长在蓝军火力封锁下,带着全连硬扛了一个多小时,扛到援军到达。想起炊事班的那个上等兵,演习第三天送了三次热饭到前沿阵地,每次都是跑着去的。

“还没,但比以前好多了。”

老顾看着我,点了点头,“那就再干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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