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重整念(2/2)
地宫中,獬豸已经气息奄奄,它的生息,与帝王绑定,此时帝王位置摇摇欲坠,连带着它也虚弱乏力。
天下太平时,獬豸是帝王最好用的刀,可兵连祸结时,它使不上一点力气。
黎赳退意渐浓,于是獬豸便连日衰弱下来。
满身孤寂的帝王颓然坐在高位,消极的想法在他脑中窜来窜去,在越来越密集的炸响中,几乎盖过了他的理智。
高位冰冷,是莫大的权力烘热了它,可如今在上面的人,最擅长的偏偏不是执掌烈火,他手上种田劳作的老茧都不曾消退。
明明他最擅长的,是判断如今是什么时节,地里应该种什么。
为何偏偏是他?
大开的殿门外,一个瘦小人影正探头探脑朝里看,黎赳察觉到,猛地抬头看过去,净得那人后退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人影清晰起来,黎赳认出来了,是沈止罹带回来的那个小孩。
“你来做什么?”
黎赳不悦蹙眉,暗忖宫里的人难不成都跑没了?让一个小孩子摸到主殿来了。
玉奴缩着脖子,一步一步挪进来,手在身侧紧紧攥着。
“沈...沈前辈让我跟你说,去地宫一趟。”
自所谓的獬豸选定后,黎赳并未察觉自己同以往有什么区别,但太过痛苦的经历,让他再未去过地宫,是以,当听见玉奴这番话,黎赳心中满是抗拒和不解。
“他还说了,”见黎赳神色不定,玉奴磕磕绊绊再次开口:“他表兄,一直在看着。”
分明是带着挑衅意味的话,黎赳却眼底亮起微光,他期待地看着瑟缩的玉奴,攥着案边朝前探去,带着几分希冀问道:“当真?”
玉奴愣了愣,老老实实点头:“真的,沈前辈亲口跟我说的。”
黎赳撑着桌案站起,狠狠搓了把脸,绕着桌案来回转了两圈,末了,紧紧攥着拳头,挥退玉奴,又转头看看凌乱一片的桌案,玉玺被歪歪扭扭摆在桌案一角。
片刻后,他咬咬牙,独身朝地宫走去。
獬豸蜷缩着,恹恹趴在高台上,带着几分迟疑的脚步声响起,它耳朵动了动,看向入口。
黎赳微微垂着头,脚步走得拖沓。
即便是虚弱至此,獬豸的气势依旧强横,让黎赳想起了之前面对它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终于,黎赳下定决心,咬牙抬头,看向趴伏在地的獬豸。
獬豸没有他记忆中那般凶恶,只静静趴伏在地上,瞳孔中没有丝毫情绪,像看一个冰冷的死物。
黎赳慢慢走上前,硕大的墨黑瞳孔中倒映着他憔悴的模样。
獬豸的尾巴甩了甩,鼻息粗重,黎赳脑中一空,在他慌乱之际,眼前骤然出现皇城外惨烈的景象。
满地残肢断臂,简陋的临时据点中,滕长峦和滕言琛不知为了什么吵得面红耳赤,在下一次地动山摇间,滕长峦伸手撑着险些跌倒的滕言琛。
这仿佛是獬豸目前能探知到的极限,紧接着,视野逐渐回缩,皇城中躲在狭小地洞中的百姓,他们双目无神,紧紧攥着手中仅剩的东西。
雕梁画栋的大宅里,衣着光鲜的朝官大门紧锁,同妻妾一道坐在厅中,桌上还摆着各式茶点,仿佛外头的一切与他们无关。
再里面,是被蒙上一层阴霾的皇宫,偌大的皇宫此时空荡荡的,躲在房中的太监宫女双手合十跪地,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忏悔。
一切如身亲临,连着地面的颤抖和惊恐的呼喊都真实无比,黎赳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攥成一团,堵得他不能呼吸。
种地救不了他们,也惩治不了他们。
黎赳拳头紧紧攥着,本能的寻求破解之法。
九方瑾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他只会将东西一股脑儿灌给黎赳,再从中挑出刁钻无比的问题甩给他,他的回答让九方瑾满意了,才能偶尔得到几句肯定。
往常的他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从未付诸实践,如今,他被强推上这个位置,往日被他以为是无用的、让九方瑾开怀的东西,都翻涌出来。
他知道了如何布置,才能合上皇城的口子,哪些人是可以用的,哪些人可以先安抚,后剔除,如何调动,才能将皇城这滩近乎死寂的水搅活。
以前九方瑾塞进来的东西,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黎赳睁眼,退意渐散。
他是九方瑾教出来的,不能堕了珂瑕公子威名。
有了信念,心底便生出无限的意气。
皇城的阴霾好似缓缓消散,好似一只缓过气的凶兽,正缓缓站起,势不可挡。
青云剑尊眉头一蹙,目光掠过滕云越一行人,看向他们身后的皇城。
樊清尘转身,面上带着迷茫,遥望皇宫,口中喃喃:“怎么回事?”
沈止罹面不改色,只看向面色凝重的青云剑尊。
怎么办呢?獬豸重整威势,任天宗也被牵扯进来,青云剑尊,你是选择宗门,还是选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