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破茧重逢,龙现和风(2/2)
那是一个男子,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无数片被压缩到极致的龙鳞叠加在一起。他的面容带着一种不属于人族的轮廓,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那不是凡人的头,而是一颗龙首,暗绿色的鳞片覆盖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两只龙角从额角向后弯曲伸展,尖端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的眼睛是竖瞳的,暗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两颗被磨圆的宝石。
伯言看着这张面容,脑中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猛地翻涌上来。他曾经有过一只通体翠绿的虫子,它曾经撕裂空间带他离开万蛊窟,曾经在曲径入口用银色的丝线绘制出空间锚点。他曾经叫它猫猫。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记忆太遥远了,远到在镜中世界这十几年的安稳生活几乎将它们全部覆盖,但此刻看到这张面容,那些碎片又重新拼合在一起,像是在黑暗中沉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浮出水面。
那龙首男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弧度。
“呦,好久不见,不对,这是第一次见面吧?”
伯言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在哲江的那些日子,想起裂空虫趴在他肩头时触角轻轻摇晃的样子,想起它每次撕裂空间后都会缩回灵兽袋里沉睡。那时候他只当它是一只罕见的灵虫,从未想过它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形态站在他面前。
“你…你…”
伯言的声音有些断续。
“之前不是这样的。”
裂空龙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那上面同样覆盖着细密的翠绿色鳞片,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像被打磨过的玉石。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多亏了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根据你的记忆为主进行弥补和修复的,不然我也不会有这幅样子。”
伯言听着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构造是基于他的记忆,所有的缺憾在这里都被填补了,完整的家,活着的父亲,未曾离散的兄弟,连他曾经在哲江养过的那只裂空虫,也以这种形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裂空龙看着伯言那副复杂的神情,竖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促狭。
“你该不会以为我一直是那副虫子的模样吧。”
他微微侧头,龙角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只是我幼年的形态,现在这幅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注意到伯言的表情依然带着几分难以适应的僵硬,随即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觉得不习惯,我也可以换个模样。”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翠绿色的光晕,那光晕流转了一圈之后,龙首男子的轮廓开始变得柔和,修长的身形略微收窄,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逐渐圆润,暗绿色的龙鳞消退,化作细腻的肌肤。几息之间,站在伯言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龙首男子,而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子,长发如墨垂落腰际,发间隐约可见一对小巧的翠绿色龙角,面容精致得不似凡物,那双竖瞳依然带着暗金色的光泽,只是比方才多了一丝女性特有的灵动。
她歪了歪头,看着伯言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样总行了吧?”
伯言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脑中那些关于裂空虫的记忆正在被眼前这个画面彻底覆盖。一只在万蛊窟里吐丝织网的虫子,忽然变成一个会随意切换性别的龙族存在,这种冲击比他面对那些合体怪物时还要强烈。
“你…喜欢就好。”
伯言最终挤出了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裂空龙女笑了一声,没有变回去,而是转过头,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朝朱云凡的方向喊道。
“你快点把那堆烂肉收拾掉啊,磨磨蹭蹭的,不然我就自己回去了。”
朱云凡正被一头已经融合了五具躯体的巨型怪物缠住,那怪物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一丈有余,六条手臂同时挥舞着不同属性的灵光,每一次挥动都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沟痕。朱云凡听到那声音,侧身闪过一道横扫而来的火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以为这是什么,随手捏死的蚂蚁吗?这东西硬得很。”
伯言这才注意到朱云凡周身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那尊伏羲雷神法相的轮廓,金色的虚影在他身后忽明忽暗,与那些合体怪物的暗色灵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手中的雷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雷电,而是开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质变,那种金色正在向内坍缩,变得更深,更沉。
然后伯言看到了那三颗灵珠。
赤红色的火灵珠从朱云凡的左掌升起,幽蓝色的水灵珠从右掌升起,青紫色的雷灵珠悬在他的头顶。三颗灵珠同时亮起,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荒地照得如同白昼。朱云凡双手结印,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那三颗灵珠的力量在他掌前汇聚,凝聚成一道红蓝紫三色交织的光柱,光柱的边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每一次跳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那道三色光柱贯穿了那头巨怪的胸膛,从它胸腔正中穿入,从后背穿出,钉入它身后的荒地上,炸开一个数丈宽的深坑。巨怪的身体在光柱中僵住了,它那六条手臂还在维持着挥舞的姿势,但躯干已经开始从内部瓦解,暗红色的结晶碎裂成粉末,鳞甲成片剥落,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像,在几息之间化作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暗色烂泥,渗入焦黑的泥土中。
朱云凡收回灵珠,三色光芒缓缓收敛,他站在那滩尚未完全冷却的烂泥旁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