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以身为布(2/2)
第一步,认血。
这三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能把人逼疯。
血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性子,在血管里流淌,认得路,也认得心口跳动的节奏。
颜小炎抬剑,在左手食指指腹上划了一道。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圆滚滚一颗,悬在指尖。
他试着用意念去推那滴血珠。
血珠晃了晃,没动。
他再一发力推,血珠“啪”地掉在地上,砸开成一小片猩红的花。
他再捡不起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血一旦离开身体,就不再受他掌控,不过是天地间一摊无主的血水罢了。
第二天,他换了法子:不逼着血离身,而是让它在皮下经脉里游走。
他闭上眼,将神识沉进左手,沿着血脉一寸一寸往下探。胸口的金之道印“嗡”地应了一声,一股金气顺着经脉缓缓淌下,一直淌到指尖。
血是红的,金气是金的,两样东西刚一碰触,指尖就“嗤”地冒出一缕白烟。
疼。
不是割伤那种钝疼,是有人拿针从指甲缝往里扎,每扎一下还要拧三圈的钻心痛。
颜小炎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上却分毫没有动。
第三天夜里,那滴血终于乖乖在他掌心滚了三圈,滚完之后,就安安静静伏在掌纹里,像一只听话的小虫。
他盯着那滴血看了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笑了:“成了。”
第二步,开布。
血纹秘法里说:以身为画布。
颜小炎一开始只当这是个比喻。
等到自己亲身践行,才懂这五个字究竟有多狠。
画布不是寻常的布,是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头、他的经脉。要把一个活人摊开来当纸用,第一步就是把自己整个人“摊开”。
他盘坐在土坑中,一点一点松开对肉身的掌控。
皮松开,毛孔张开;肉松开,经络浮起;骨松开,骨髓里的热气慢慢向外渗。
第一次,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衣裳都能拧出半盆水。
到第十五次,他终于能把身子摊开一炷香的时间,还不至于散架。
到第三十次,他摊开身子,已经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春夜里地底融化的雪水,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三步,落纹。
第一道纹,他选在了神阙。
理由很简单:神阙内的丹田是道婴安坐的地方,一道纹护住道婴,就等于护住了自己的命。
他用右手食指蘸着自己的血,在神阙偏左三寸的地方,落下了第一笔。
那一笔刚落下去,他整个人猛地“腾”地弹了起来,后脑勺“咚”地狠狠撞在窑壁上。
疼。
疼到什么地步?
后来他回想,只觉得当时自己明明应该叫出声了,可他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全是血在轰隆隆作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不停擂鼓。
血是渗进皮肉的,不是画上去的,是实实在在“长”进去的。
每落下一笔,那一寸皮肉就要先烂、再合、再烂、再合,反复折腾三遍,最后那道纹才真正“烙”在里头,像一道早就长进皮肉里的旧疤。
第一道纹,他画了一天一夜,画了废,废了画,前后一共七十三遍。
第七十四遍,纹路终于成了。
颜小炎瘫在坑底,一动不动躺了两个时辰,才攒出力气翻了个身。
他低头去看那道纹。
什么都看不见。
那道纹不在表皮上,而是长在皮底下,隔着一层肉,隐隐约约透出一点极淡的暗红,像隔着一层窗户纸看外头的灯火。
他伸手按了按,心口“咚”地跳了一下。
“活着呢。”他自言自语道。
第二道纹,他刻在了脊骨上。
三十六节脊椎,一节一笔,从尾骨一路往上,到颈椎处收笔。这是整个血纹阵的“梁”。
这一道比第一道更狠。脊骨是人身的承重,每刻一笔,他都得把上半身的重量卸掉,靠两条胳膊撑着。刻到第十七节的时候,两条胳膊抖得像筛糠,他干脆不用胳膊,把整个人贴在窑壁上,用后背顶着刻。
刻完最后一笔,他直接从窑壁上滑下来,脸朝下栽在土里,半天没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