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失控（2/2）

他继续往前走。人流越来越密集，逃亡的人群与他的方向完全相悖，他就像一块逆流而上的礁石，在洪流中缓慢而固执地移动着。有人推搡了他一下，他侧了侧身；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时背包带子挂住了他的手臂，他随手拨开。

然后那些碎片来了。

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幅画面——黑白色的、如同老式胶片电影的静止帧。他看到一个银色的身影在火光中倒下，铠甲碎裂、光粒子从裂痕中逸散，像是一尊被击碎的神像正在崩塌。那画面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辨认出那个银色身影是谁，下一幅碎片又涌了上来。

红色的奈克瑟斯奥特曼站在燃烧的城市中央，身躯上布满了伤痕，胸口的彩色计时器正在急促地闪烁。那个红色的巨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夏茫听不到声音，只有一阵尖锐的耳鸣代替了所有音频。

然后是蓝色的奈克瑟斯。蓝色的巨人跪在废墟中，头低垂着，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在微微颤抖。夏茫的视角像是从高空中俯视着他，那视角之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冷静——仿佛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看着某个与自己无关的场景。

但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可以看见蓝色奈克瑟斯背甲上的裂痕里渗出的光粒子，真实到他能感觉到那片燃烧的城市中扑面而来的热浪，真实到他甚至能辨认出远处的建筑轮廓——那是地球上某座城市的样子，是某个他曾经生活过的、或者曾经属于他的地方。

接着是一张更加残忍的画面。纯粹的银色奈克瑟斯——无翼诺亚——被某种力量束缚在半空中，暗色的触手贯穿了他的胸膛，光粒子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如同撕裂的日轮在坠毁前最后一次绽放。

画面中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无翼诺亚身后，手中握着那条贯穿他的触手，嘴角挂着某种冷漠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夏茫看到了异生兽——巨大的、畸形的、浑身覆盖着甲壳和触须的生物在城市的街道间横行，它们踩碎车辆、撕碎建筑、将慌乱的人群像草籽一样吞入口中。那些异生兽的形态与魔兽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更深邃、更原始的恐怖感，像是从更古老、更黑暗的深渊中爬出来的东西。

他看到了自己。

在自己视角里，他看到自己被异生兽打翻在地，胸口的铠甲凹陷了一块，能量从裂缝中喷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一只巨大的爪子踩住了他的后背，将他重新压回地面。

然后他看到了奈克瑟斯——一个银色的巨人从天而降，一脚踢翻了那头异生兽，俯身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那个巨人的面甲对着他，似乎在说着什么……

画面再一次切换。奈克瑟斯为了保护自己，挡在了他和浮士德中间。暗紫色的能量贯穿了奈克瑟斯的胸膛，银色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颜色，变成了苍白而僵硬的雕塑。巨人的身体向后仰倒，光粒子如同飘雪般从他胸口的创口中涌出，散落在空气中。

夏茫脚下猛地踉跄了一步。

那些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一幅接着一幅，黑白交替、杂乱无章，夹杂着尖锐的耳鸣和模糊的对话残片。城市中的火光、建筑倒塌的巨响、人群的哭喊、异生兽的嘶吼——所有这些声音从画面中被提取出来，灌入他的耳膜，在他的大脑中疯狂回响。

他的视角在这一刻发生了奇怪的扭曲。眼前的战场、废墟、逃亡的人群——它们忽然与那些黑白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燃烧的城市变成了地球上的某座都市，倒塌的建筑变成了钢铁与玻璃的骨架，逃亡的人变成了他记忆中那些被异生兽追逐的平民，他们的惊恐面容与眼前的面孔叠加在一起，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那些异生兽正在屠戮他们。

那些黑白色的记忆片段中，异生兽的长尾扫过街道，将一整排奔跑的人拦腰斩断；巨爪从天而降，将躲在汽车后面的家庭连同那辆车一起踩成了铁饼和血肉的混合物；巨大的口器张开，将尖叫的人吸入口中，咀嚼声清脆而密集。

这是谁的记忆？

夏茫的身体在发抖。

他的瞳孔在收缩、放大、再收缩，暗紫色的光芒在眼底疯狂跳跃。他试图压制住那些涌上来的思绪，试图告诉自己那些画面是假的、是碎片、是不可靠的记忆残渣——但它们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处细节都像是用刀刻在神经上的。

这些视角是……我的？

这些东西……是我的记忆？

……够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细碎。但那些画面没有停止。又一幅闪回冲上脑海——红色的奈克瑟斯跪在地上，胸口的计时器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他那双亮着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巨人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崩解，化作细碎的光粒子飘散在风中，像一只正在熔化的烛蜡。

够了……！

夏茫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所有幻觉，穿过了那些黑白色的碎片，穿过了城市幻化的虚影，精准地落在了战场中央那个正在与奈德缠斗的巨大身影上基尔巴内什。

那张灰白色的脸、那双纯黑色的眼眶、那副浑身上下爬满暗紫色纹路的魔人之躯。那个姿态——那个他站在无翼诺亚身后，手持触手贯穿奈克瑟斯胸膛的姿态——

魔人！！！

轰。

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茫的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类的声带中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撕裂了困锁它的牢笼。

他的手中多了一把短剑。剑身漆黑如墨，刃口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剑柄上缠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他将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烽火般冲天而起，将他的全身包裹在一片暗紫色的光茧之中。

魔铠奈德！！！

光茧炸裂。

黑红银三色的铠甲在光芒中成形——肩甲上延伸出的刺状结构比魔铠奈德更加锋利尖锐，胸口的能量核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面甲上的光纹是一道从额贯颚的竖直裂痕，如同被劈开后又愈合的伤疤。

整副铠甲散发着一种与魔铠奈德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更狂躁、更混乱、带着某种破碎后重新拼合的不稳定性。

夏茫举起手中那把混沌升华剑，剑锋直指基尔巴内什的方向。他张开嘴，从铠甲深处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嘶哑、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只有你……必须死！

同样是黑红银三色的身影在战场边缘掀起一道狂暴的残影，朝着基尔巴内什的方向全速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