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会觉得痛吗?(1/2)
因火而生,由火而终。
一切因火焰而诞生的,也必将由火焰来终结。
亿万年前,伟大的创世女神提取宇宙法则的力量,亲自铸造了它,时至今日,在那些比恒星更加久远的钢铁之中,或许还铭记着祂温柔的束缚,不愿让孩子们陷入永恒对抗而设下的封印。一万年前,面对前来求取王权之力的人类圣者,法芙罗娜亲手在剑刃上刻印了似是而非的箴言,那时只是懵懂地追逐着故事中英雄或勇者的脚步,未曾意识到它其实也是对后来的预言。一千年前,来自旧世界的同类,自称为现实魔女的那个人将她从尘世滚滚的轮回之中唤醒,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梦境,并预感到自己注定不可能将它逃脱了,这团燃烧在心中的火焰是不能熄灭的,因为宇宙唯有通过对立和斗争才能存在。
她只感到可笑。
对创造了这个基于斗争而存在的残酷世界,却仍对生灵的情感抱有天真幻想的母亲大人;对沉溺于梦幻般安稳的生活,本应在天外圣堂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却主动选择了将纷争的力量投向人间的自己;对信誓旦旦地许下诺言,发誓一定会用这股力量庇佑弱者,让尘世不再沦为战争的灰烬,最终却反而亲手点燃了最猛烈的火焰的圣者图弥;甚至对世间每一个向自己祈祷,祈求战争之主的庇佑,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向什么东西托付了信仰的愚昧凡人……她都觉得可笑。
所有人都该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办法阻止斗争,如果想要让这股狂暴的力量停下来,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一开始就不要将它创造。
剑上的铭文一点一点被烧毁了,那也象征着过去的法芙罗娜为未来的法芙罗娜亲手寄托的心愿已经荡然无存,这个世界不会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反倒是这个世界将会把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法芙罗娜一度抗争过却毫无结果,最终意识到这不过是徒劳无功,她必须完成这一切,完成由与生俱来的兽类本能与后天铸就的人类感性共同赋予的伟大使命——
让世间万物开始残杀吧!
让尘世众生聆听哀嚎吧!
然后。
让整个宇宙都燃烧起来吧!
法芙罗娜咧开嘴角,残忍一笑。
那绝非人类的面孔所能承载的笑容,既似兽类撕开猎物喉咙时的暴虐、嗜血与孩童般的满足,又藏着虫类扑向火焰时的神圣、凛然与不可亵渎的尊严。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她的身体中萌芽了,那一刻连尼德霍格都忍不住战栗起来,机械会感到恐惧吗?但无疑轴承转动与齿轮咬合的声音在此刻听来更如同悲鸣般软弱无力。它悄悄地蜷缩着巨大的身躯,藏在洪水下的阴影不断地后退,试图逃离自己的主人。
从很早以前它就知道这个人的体内沉睡着一股恐怖而强大的力量,那是释放后足以毁灭宇宙和世间万物的愤怒,只是不知为何,在漫长的征战岁月中,法芙罗娜一直没有呼唤过它,或许是从来没有遇到值得自己全力出手的敌人吧。尼德霍格恐惧着这股力量,更害怕自己会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个猎物,于是狡诈而暴戾的大蛇才心甘情愿地俯下头颅,屈服于深红之龙的威压,内心虽然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战胜自己的主人,甚至反咬一口,以证明蛇类的天性是背叛而非忠诚,但至少在法芙罗娜彻底失去这股力量之前,它仍旧只能蛰伏,无法将野心化为现实。
逃跑吧。
逃跑并不可耻,也是兽类的斗争本能之一。若战斗是在与自己的天敌对抗,那么逃跑便是在与软弱的自己对抗,无非都是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罢了。尼德霍格是狡猾的毒蛇,绝非高傲的巨龙,它不会允许自己死于悲惨的烈焰之中,决意逃离这个正在燃烧的灵魂。
而法芙罗娜也毫不在意它的胆怯,此时她已经从大蛇的头颅上飞起,身前横着燃烧的巨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场,眼中唯有希诺一人,其余不过是尘埃草芥,不值一提。在魔女结社中,唯独纷争魔女与自己的构装机甲保持着最为微妙的关系,既不是将其视为并肩作战的伙伴,也并不以纯粹工具的角度去对待它,而是亲手培养了一头残暴狂妄的野兽,并将它放在自己的身边,注定它要成为自己的养料,或超越自己的力量,这两种结果不过取决于尼德霍格自己的选择。
至少现在来看,尼德霍格还没有表现出足以超越和取代自己的魄力,所以,对于它的敬畏,魔女也欣然收下。尽管她最想要得到的认可应当来自于最强大的敌人,而非受人豢养的恶兽,但遗憾的是,即使面对着爆发出惊人气势的法芙罗娜,希诺也只是面色变得更为凝重了,并没有被击垮了斗志。
就算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持有王权圣器、随时可以爆发出完整力量的少女王权……
但是,你真的准备好面对这股力量了吗?
“无法遏制,想要取得胜利的欲望;无法消弭,想要拯救他人的冲动;同样的,也无法阻止,想要结束一切的决心。但是,取得胜利就可以改变结局吗?拯救他人就会带来希望吗?最后的最后,赢得了一场战斗,就真的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吗?”
法芙罗娜缓缓举起深红之剑,举重若轻的动作,让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就跟她的言语一样:“异类之间的迫害结束了,新的迫害就会诞生;东西大陆的裂痕弥合了,新的裂痕就会产生;贫富差距消灭了,新的差距就会破土而出。对抗与斗争的火焰永不止熄,这就是你所畏惧的力量,希诺,来感受它吧,然后重新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为了什么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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