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经络(1/2)
“不错。”李宝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却很快压了下去,“一共对了四十八个,那两个字确实生僻,不怪你。”
穗儿这才刚微微抬起眼皮,正撞上李宝儿审度的目光,又慌忙垂下去。
“学得倒是快。”李宝儿合上书,指节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过——莫要得意。识字如登山,越往上越陡。今日认五十个,明日便要认一百个;今日读三字经,明日便要读《伤寒论》。学医更是急不得,一味药认错,便是人命关天的事。”
她没有笑,语气里也没有半分夸赞的意思,仿佛穗儿认下这四十八个字,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穗儿低声应道,声音里却藏不住一丝颤。那颤不是怕,是欢喜。
李宝儿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过来:“明日开始,认这本《药性赋》。今晚先把今日学的字默一遍,错一个,罚写十遍。”
穗儿双手接过书册,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时,心里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她用力点了点头,抱着书退了出去。
院子里暮色正浓,杏树上挂了霜。穗儿站在屋檐下,把书册贴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腑,她却不觉得冷。
不用割猪草了,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挑水,不用在灶房里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她的手背再也没有冻疮裂开时那种钻心的痒,她的肚子再也没有饿到贴着脊梁的那种空。
每天清晨,她可以坐在窗下认字。李宝儿教她的时候很严,可她不觉得苦。那些笔画复杂的字,一个一个地刻进脑子里,像种子落进沃土,她知道它们会生根。
午后她帮李宝儿晒药、碾药,指尖染上草木的清香,她偷偷记着每一味药的模样和名字。晚上她在灯下一笔一画地默写,手腕酸了也不肯停。
这是真的吗?
她不止一次在夜里醒来时这样问自己。枕头是软的,被子是暖的,胃里是踏实的。她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还蜷在灶房角落的稻草堆上,等着天不亮被继母吼起来去干活。
可指尖传来的书册触感是真的,纸页的毛边微微扎手,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穗儿。”屋里传来李宝儿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进来吧,天冷。今晚把火盆点上,别冻着。”
穗儿应了一声,推门进去。暖意扑面而来,李宝儿已在案上铺开了纸,研好了墨。
“站在那儿做什么?”李宝儿头也不抬,“过来写字。”
穗儿走过去,在案边坐下。墨香萦绕,灯花轻轻爆了一下,光影摇曳。
她握笔的手还有点儿抖,可笔尖落在纸上时,她却觉得稳了。她一笔一画地写下今日学的字,字迹还带着孩童般的稚拙,却有一种破土而出的认真。
李宝儿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穗儿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试飞。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有风,窗内有灯。穗儿低下头,继续写字。灯火映着她的侧脸,那里有一种安静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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