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是我的答案（2/2）
“你明天还会来吗？”
余晖烁烁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在问自己。
“我今晚就留在这里，明天大概也还在这张椅子上。”
她看了看被包好的膝盖，
“至少校医刚才那番话是这个意思。”
紫悦转过脸，想看清她，又因为灯光正好照进眼睛里，慢慢眨了两下。
“我刚才看见好多东西，有些地方我从来没想过真的会存在。我听见你叫我，可我总觉得等我看完这一点，就能把那些事情一起弄好，后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在毯子边缘攥出一道褶皱。
余晖烁烁将椅子挪近，脚下碰到床脚，疼得停了一下，才重新坐稳。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以前也有过一些很糟糕的时候，等你好一点，我们可以慢慢讲。”
她看见紫悦还在眯着眼睛找自己，便将头偏到光里，
“现在先让我坐着吧，今天追着你跑了一大圈，我已经连肚子饿都顾不上了。”
珍奇听见，便从旁边替她取来一块面包，连同纸巾一起递过来。
余晖烁烁道过谢，刚咬下第一口，才发现自己连嚼东西都累。
紫悦低头摸了摸上衣内侧，取出那张折过的纸。
纸角被燎黑了一点，她把它凑近，确认中间的字与那只蝴蝶还在，才稍稍放松手指。
“我本来还想，等月堇下次来，我能让她看看修好的探测器。至少让她知道，它不会再突然抓住她了。”
她说到这里，又看向门外，那里已经看不见操场上的残骸。
“可它现在连原来的样子都找不回来了。”
余晖烁烁咽下嘴里的面包，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你可以先把它收好。月堇下次见到你，大概会先找斯派克，然后再问你这两天在干什么，她要是一直问下去，你未必有空把图纸翻出来。”
斯派克恰好把鼻尖凑过来，紫悦赶紧抬高手，将纸交给音韵主任，请她放进书包内侧。
那本申请册仍压在里面，她摸到熟悉的封皮，停了一下，随后给那张纸让出位置，让主任把包合好。
操场上的清理一直拖到很晚。
工作人员将探测器的残骸分装进三只箱子，金属叶、空下来的晶体、烧坏的线路都拍照留存。校工对着收回的图，指认哪些东西是后来加装的，又从草地里找回一截断掉的接杆，交给露娜副校长看。
等到露娜拿着草图走到床边，紫悦还醒着。
露娜先是问女孩能不能说几句话，见她点头，才坐下来将操作端的位置放到她眼前。
“我想确认一下，你停住的时候，杆子在什么地方？我当时站在这一侧，看不清你手
紫悦凑近图，摸到自己留下的标记。
“我转到这里就停了，余晖烁烁也提醒过我。后来它自己往前走，我才重新握紧，想把它转回去。它把我往前拉的时候，主任已经扶住我了。”
“那块隔板是什么时候动的？”
“我不知道，我那会儿在看自己的手。余晖烁烁看见的应该比我多。”
露娜转向旁边，余晖烁烁将自己看见侧槽翘起、黑色被卷进去的经过说了一遍。
可在说到究竟是哪一处先崩开时，她也停住了，只能回忆起接连响起的声音。
露娜把这一处留着，准备再问当时站在另一边的校工，紫悦却又指了指图边，声音仍有些哑。
“打开导流是我提的。我以为能让它停在中间，看一看出来的东西，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我没有想到，它会自己转。”
露娜点头，将她说的话记在旁边，又把自己同意安装、校工怎样接好杆子的部分念给她听，问她有没有记错位置。
“目前还有几个人没问到，我得去找他们。你们先休息吧，等明天看看收回来的东西，我们再把剩下的地方补上。”
音韵主任送她到门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块软布。
布打开，那副找回来的眼镜便露了出来，镜腿歪向一边，裂纹从镜片上斜斜地划过去。
紫悦伸出的手停住，只好又缩回毯子里。
“家里已经接到电话了，我也告诉他们，你的眼镜坏了。”
音韵主任将它放到床头，
“你想跟他们说几句吗？刚才医生检查的时候，他们又问过一次。”
紫悦点点头，接过递来的电话。
听见那头熟悉的声音，她张了张嘴，先前跟着草图还能讲清的那些话，这会儿却一句也接不上来。
音韵主任替她将枕头扶高，等她终于轻轻叫了一声，便退开一点，去给她取换下脏衣服以后要穿的针织衫。
研究塔里的动静也渐渐停了。
紫悦把最后收到的回复给星光熠熠看，后者正俯身检查支座，听见两边都已经落稳，才腾出蹄子，将一只被压歪的工具盒挪到旁边。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再看一会儿，反正门口也有守卫。”
紫悦望了一眼镜子，又看向她脚边越摆越多的工具。
“我希望你今晚最好别把它整个拆开。”
“嗐，别担心，我只是在把东西捡起来而已。刚才掉了这么多，你总得让我数一数吧。”
星光熠熠说着，将一支滚到台阶旁的探针捞回来，抬头见紫悦还站着，便用蹄子朝门外指了指。
“去看看月堇吧。等她明天问起来，你别说我把你留到半夜，要知道我可没拦着你。”
紫悦忍不住笑了一下，叮嘱她有变化就传消息，才带着日志离开镜室。
她回到城堡时，卧室门还留着一条缝，黑月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
“于是，这位勇敢的骑士终于爬上了塔顶，然后他发现……”
“老爸，你翻过头了。”
黑月低头看了看书，发现自己刚才替女儿拉毯子时多带过去了一张，赶紧又翻回来。
月堇已经睡过一觉了，醒来便缠着父亲替自己念书，这会儿正靠在他身旁，用左前蹄压住那张纸，右前蹄仍搁在软垫上，见父亲还想继续念，便伸长脖子看了看。
“怪不得，我就说嘛，他明明连梯子都还没找着，怎么一下就上去了。”
“那是你爸替他着急，想让他早点把事情办完，好陪我的乖女儿睡觉。”
“那你也不能替他把中间这一页吃了呀。”
紫悦推开门时，月堇立刻抬起头。
黑月把书倒扣在床上，先看见妻子鬃毛里夹着的一小片碎叶，又看见她疲惫的神情，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收了些。
“你怎么忙到现在？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紫悦走到床边坐下，将日志放到两匹小马中间。
黑月挪出位置，让她也靠过来，一边听她讲镜室刚才的动静，一边把那片挂在鬃毛里的叶子取下。
月堇听到余晖烁烁受伤时，原本搭在书上的前蹄缩了回来，急着问阿姨现在在哪里。
紫悦便把已经收到的回信翻给她看，告诉她余晖烁烁和人类紫悦都在医务区，其他几位阿姨的魔力也已经回来了。
黑月低头将那几行字看完，又抬眼看向妻子。
“你刚才怎么没叫我？”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跟星光都腾不出空。等镜子停下来，我才敢分心等余晖的回复。”
紫悦往他身旁靠了靠，
“我知道你会担心，所以就先回来了。星光这会儿还在研究塔呢，我让守卫陪着她，有消息就送过来。”
黑月伸出前蹄，将妻子搂近一些。
她身上还带着地下镜室的凉意，他便把原本搭在床边的毯子拉过来，让她盖住后背，自己替她扶稳快从膝上滑下去的日志。
月堇凑在旁边，将余晖烁烁最后写的那几行又看了一遍。
“老妈，你帮我告诉余晖阿姨，让她今晚别忙着写这么多了。我明天再看也行，反正她现在写的这些字，已经快跟我差不多了。”
紫悦顺着女儿指的位置看过去，余晖烁烁最后那个字确实歪出去不少，想来写到这里时，她人已经很累了。
她将月堇的意思写过去，黑月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向妻子抱怨，说女儿刚才趴着看书时，差点拿自己的鬃毛当书签扯下来。
月堇立刻回头，伸蹄摸了摸被自己压着的那一撮，发现它还好好长在父亲头上，这才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自己下次一定挑散在外面的那根。
黑月低头亲了她一下，把鬃毛从书里抽出来，换上一张真正的书签。
紫悦将笔放回原处，再看女儿时，小丫头已经开始慢慢眨眼，只是还伸着左前蹄，搭在她身边。
“妈妈，今晚我们要过去吗？”
“先不去了，你余晖阿姨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
月堇往母亲颈侧靠了靠，这才肯把脑袋放下。
黑月将书搁到床头，又伸蹄去调暗灯，回过身时，妻子已经在自己肩上闭了眼睛。
他只好先不挪了，免得这边刚睡着，那边又被自己晃醒。
人类世界那边，墙上的钟已经越过一点。
余晖烁烁看见新冒出来的字，低头笑了一下，只回复自己明天再写，便把日志合好。
珍奇从旁边递来外套，让她垫在左臂底下，自己则裹着毯子缩进另一张椅子，连提醒她别把衣服弄到地上的声音都带着困意。
音韵主任替人类紫悦将书包放到床下，又把包着坏眼镜的软布挪到枕边。
斯派克总算肯趴稳，脑袋压着主人的手腕，紫悦试着把手抽出来，它便跟着往前挪，她只好让它继续枕着。
她听见椅子移动的声音，朝床边叫了一声。
“主任，你今晚也留在这里吗？”
“我就在旁边。你要找水，或者哪里不舒服，叫我就行。”
紫悦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有人经过，她跟着睁开眼，望向那团看不清轮廓的人影，轻声问能不能先别把灯全关掉。
音韵主任把床头的小灯转向墙面，留下不刺眼的一片暖光。
斯派克在光里打了个哈欠，鼻尖蹭过紫悦的手背，终于不再跟着门外的每一声脚步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