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难处(2/2)
涂典吏迟疑一下点点头,锦州战役发生在两千里外,距离造成消息传递缓慢,判断它的走势就十分艰难,因为战场上的偶然因素太多,情况随时可能出现变化。
涂典吏继续说了流寇的大体情况,与上次军议时区别不大,庞雨没有多问,余先生跟着点了兵房说话。
还不等杨学诗发言,庞雨已经先对他问道,“听说你和吴达财在步火营上又起了争执,今日吴达财在应付石牌水灾,你先把事情大略说一下。”
“之前共编练四个步火营,照两总四司编制,此番外出作战后,吴达财按之前计划,提请抽调扩编两个新的步火营,仍暂按两总四司小营编制,先逐步把营头数达到八个,之后再扩编至四总八司的大营。属下与他争执的,吴总文书官要求仍按大营配置营直属营伍,每营光骑兵就要配属一个司,属下告知他没有这么多骑兵,他又降为两个局,千总部仍直属一个骑兵局,司直辖骑兵旗队,一个千总部骑乘马多达二百二十九匹,辎重及炮兵所用驮马一百一十匹,再有直辖两个骑兵局、辎重局、炮兵局,以及百总以上军官用马,全营四千四百人,共需马匹一千三百,届时八营齐备,安庆全部马匹都不够八个步火营所用,更不用说到时要改大营,每营增设两个步兵千总部,增马六百八十匹,一个营需马两千上下。”
杨学诗一口气说完,连续的喘了几口气,满脸的不忿之色,而且庞雨知道杨学诗很多字不认识,今天一口气说完都没停顿,可见已经反复计算过无数遍,不知跟吴达财吵过多少次了。
庞雨对下首的庞丁打个眼色,庞丁连忙去给杨学诗添了水,杨学诗接过喝了一口,连道谢都没说,便径自对庞雨继续道,“属下掌管兵房,各营各军用于不同战地,不时偏向哪一个的。统共就那么多马,没道理都紧着他步火营,骑兵营要集中用,这是大人你说明白的,吴达财说的道理,一个步火营能防御东虏一个旗进攻,并击败一个流寇大营,击溃之后需要骑兵追击,属下不说这谋划不对,但统共就那么多马,兵房众议多次,先编练骑兵营,也还是报大人准允的,他吴达财非要在新营按新编,属下不同意,他便与属下吵闹。”
杨学诗将手中册子递过来,“这是兵房众议提出的步火营小营定编,营直辖一个骑兵局,千总部直辖骑兵旗队,司直辖骑兵小队,全营共三千九百又一人,骑乘马四百五十五匹,驮马四百又两匹,月饷总额约四千六百两上下,马匹草料豆料银一千四百两。”
庞雨接过看起来,里面的编制和之前的差了三四百人,杨学诗之所以反应强烈,大概与他骑兵出身有关,安庆营最早的骑兵就是他带领,目前只有这些马匹资源,如果按吴达财的编制,以后骑兵都成了步兵的附庸。
“杨学诗你继续说兵房的事项。”
“本月提请新编步火营两个,全营辖下两总四司,直辖步战游兵、骑兵、炮兵、辎重四局,员额便是三千九百又一人,调配军官士官未定,火铳、被服、腰刀、营房各项需增补,之前编练各营调走后,营房空余可用,火铳缺额较多;亲兵第一营本月需修缮甲胄一百一十三件,修缮增补刀枪弓箭各项七百三九项,改练火铳兵三十六个小队,需补自生火铳三百七十杆,鲁密铳三十六杆,原有火铳损坏十九杆,需增补,士兵伤病三十九人,操练火铳走火身亡一人,需增补,马骡病死九头,需增补,营房倾塌两处,需修补,炮兵车架损坏两架,需修补;陆战兵之前设两个营头未满编,提请九月前满编,如谷城、随州兵马调往山东,由陆战第二营维持湖广防务,水营目前由王铁锤代管,此番提请更换损坏鸟船十七艘,漕船五艘,新建各类船共十六艘,汰换水兵共五百三十三人,提请增募五百用于九江巡江;本轮英霍沿山作战,并山东派驻兵马阵亡病死共五百四十六人,增补一次抚恤金三万一千两,另增加供养家眷共计二百三十一户,月增供养银三百九十两;陈如烈提请,随州州衙扣了乡兵工食银,该部经我营教官操练,任其离散可惜,呈请就地招募;石牌新增骑兵一司,补齐骑营四司编制,营房可用旧伍空房,需增全装马匹、马具、驮马、车架、骡子、甲仗、器械、被服、员额、旗鼓各项,每月支出预计新增……”
杨学诗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他说完军议就结束了,参加会议的几个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庞丁在房间里面,庞雨揉着额头道,“有几个不在的,是不是也交了呈请。”
庞丁翻开自己的册子,“江帆去了漕帮那里应付水灾,他有个呈请,徐州各码头增募头口夫三百人,这些人平时在码头,冬季运河停航,他们就散去各乡,到时要招募就不易,袁正提请先管饭和草料。其二是最近两月江船停航,沿江漕帮帮众衣食无着,提请发给每人两斗,先发两月应急。”
庞丁翻过一页,“这是南京周副总柜送来的,本月净赎回现银的数量高达七十万两,是因湖广干旱粮价高涨,许多粮商担忧进货后卖不出去,放弃前往上江进货,周副总柜说,要大人早作预备。”
“满篇都是一个字,钱,你看看这些呈请,总结起来一句话。”庞雨揉揉脸颊,睁眼看着那些银钱数字,转头对庞丁叹口气道,“这打仗啊……”
……
“这打仗啊,就是烧钱。”婆子墩晒草场上,谭癞子肯定的说道,“真的。”
呼的一声响,一个巴掌打在他头上。
何三娘收了手骂道,“谁没事拿钱去烧的,你拿一张出来老娘看看,这模样打个什么仗,没来由说这些疯话作甚。肖婆子说了,让今天要把晾晒场打扫干净,划给咱们这么大片,还差着老远,一会肖婆子又打骂你。”
谭癞子拄着大竹扫帚,抬头在四周看了一眼,整个宽大的晾晒场上布满了婆子,一些零散的蝗虫在上空飞舞,但没成什么气候。
婆子墩堡这一片地,据说已经转给了武学,开初说要把婆子墩往西边迁移,后来又说骑兵营不愿搬,武学奈何不了骑兵营,单把婆子墩搬得太远的话,每天搬运草料占用的畜力太多,于是搬迁的事情暂停,户房仍管墩堡和草料,外面的门市和码头归武学,连账房都是武学派来的。
晒草料是婆子墩的主营业务,也是户房继续管着,前几天石牌整个被淹,整整两天水才退去,婆子墩损失惨重,存的草料全部被泡了水,晒也来不及了,泡水的草料都会发霉,是不能给马吃的。
现在到处一片泥泞,但石牌的牲口数量庞大,草料一旦断了不堪设想,这次安庆地区都遭了水灾,好不容易从潜山找到些草料应急,但支应不了多久,好在有些早稻在收割了,武学催促着赶紧恢复生产,把晾晒场清理出来,今天婆子墩全体出动,务必一天内清理干净。
这些婆子也刚刚逃水灾回来,原本就身心俱疲,现在刚回来就干重活,人人无精打采。
旁边的袁婆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他做得个什,又懒又瘦这般丑模样。”
何三娘过去用力一推袁婆子,“你凭啥骂他。”
袁婆子怒道,“你自家都在骂。”
“老娘骂自家的,你骂就是不行。”
袁婆子瞪她一眼,埋头自己去扫泥水,何三娘还不放过他,凑到她跟前继续吵闹。
“吵什么吵!”旁边一声怒喝,谭癞子全身一抖,立刻把扫帚拿了起来。
肖婆子带着两个壮婆子大步走过来,朝着两个女人一边一脚,“啥时候了还有空吵架,老娘告诉你们说,天黑扫不完,你们三个都没饭吃!”
三人都闷头不敢说话,各自拿起扫帚清理泥水,肖副墩长却没走,她等了片刻后转身走到一边,然后招过一个婆子叮嘱几句。
那婆子过来到谭癞子身边道,“肖墩长找你说话。”
谭癞子赶紧放了扫帚,带着讨好的笑脸到了跟前,肖副墩长朝着两个婆子挥挥手,示意他们走远一点。
谭癞子眼珠转动一下,大脑中的一千亿个神经元又开始飞速计算。
等两个婆子走远,肖副墩长的声调降下来道,“姓谭的,你这几日到钱铺去干活。”
谭癞子眼神略略转动一下,仔细观察肖婆子的神情,终于发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变化,片刻后谭癞子开口道,“不去。”
……
注1:道光《怀宁县志》卷二:崇祯十三年江涨,船入板井巷,南门水深三尺。(望江)六月,鼠数万衔尾渡江来,啮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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