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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炒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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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三娘那边的芦草轻轻响了一下,大概是脸转过来了,“癞子,报纸上说你赚那许多银子,你真的都弄丢了,就没留下一点来?”

谭癞子感觉有一阵气流吹过,脸颊上痒痒的,“是真的烧了,我……没钱。”

过了片刻后,听到何三娘低声叹了一口气,谭癞子忍不住道,“但谭爷能挣银子,以后挣大把银子给你用。”

“以前那些婆子私下都说,谭墩长会挣钱,当墩长大家都过好日子,我信你能挣钱,就怕别人挡着你不让你挣。”

谭癞子过了片刻低声骂道,“就是呆在这婆子墩里面,生意做得再好,那肖婆子也不会分我多少,贼婆子才给老子每月两钱,说来说去,都是那吴瘸子作怪。”

“那吴达财跟你到底有啥仇,他那么大的官,是怎生恨上你的。”

“哼,他当初在潜山屯堡当训导,屯户被土民抓了要活埋,该他训导去救,他没胆又没见识,怕死不去,本分中的事都不肯做,谭爷看不过去救了,回来数说他几句,他就恨上我了。”

“那你那时比他还高一截,他后来当这么大的官,你怎地没当上?”

谭癞子一时语塞,过了片刻道,“那是他不要脸,他有啥本事他,那徐州缺粮了,他就光知道坐在台上装模作样,屁法子想不出来,那最后还是谭爷我去买足的,那鞑子走到青山口要出边了,他吴达财干啥了,救出来一个人没,那都是谭爷我烧了十多个营盘,救下来上万的人。”

谭癞子越说越气,停下来喘了几口又道,“老子要不是烧那营盘,那张票就还在,好大一张啊。”

何三娘骂道,“你被一个婆子追得跳河的,谁信你烧十多个营盘。”

“啥叫一个婆子……我正好有件要紧事问问你。”

“你问。”

“那年在二郎镇,你说你是追袁婆子,袁婆子说也不是追打我,那剩下那个婆子到底是不是在追我?”

何三娘呸一声,“这有啥要紧,那婆子原本就是个疯的,整天就是到处乱跑,我也不知她是不是在追你。”

谭癞子呼的坐起来,过了片刻才道,“这些闲话不提了,但我烧营盘是真的,凭啥就不信,告诉你说,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就那晚烧了点粮草的。”

何三娘啊一声,跟着呼的坐起来,竹枝木板搭的床架叽叽嘎嘎一阵乱响,黑暗中的老鼠都吓一跳,嗖嗖的逃出窝棚去。

旁边窝棚里面传出袁婆子的声音,“半夜吵啥,这般累了还干不要脸的事情,再吵撕烂你们嘴。”

两人没搭理她,只是坐在搭建的破床上,好半晌之后何三娘呆呆的道,“你点个火五十两,烧的粮草还不值五十两呢,留着该多好,买多少盘炒肉了你说。”

“你妇道人家懂啥,那粮草可不是家里那米缸装的,满河谷都是,告诉你说,不是谭爷口说无凭,那上过报纸的唐二栓也被抓在鞑子军中,谭爷本来还要寻个时机多烧些,他看要出边了怕跑不掉,他一个人又跑不出去,非求着我带他跑,我看他实在害怕,便说早些就早些,但非得烧了才走,便选了那旁边的牛录,牛录你知不知道,就是鞑子的营头,唐二栓亲眼看到我烧的,回来还给我作证,给谭爷定了奇功的。”

“那最后怎生把墩长都弄没了?”

“他吴瘸子以前记了我的仇,便在中间使坏不给签报功文书,办差的都顺着他,那唐二栓也不是人,他怕吴达财拦着他的功,就不给我作证了,改说天黑没看清,生生把我的奇功弄没了。”谭癞子低声骂道,“他吴瘸子干啥了他,整天装模作样,老子这墩长是庞大人给的,他在中间使坏给我夺了去,不要脸个瘸子,他惹得起我么。”

何三娘的声音在黑暗中道,“你要还当墩长多好,咱们这个娃能过上好日子,不像……”

两人沉默了片刻,谭癞子凑到她耳边,“你恨不恨安庆营。”

“掌盘子就是该被杀千刀的,我家就是被他毁的,我盼着他死,安庆营杀得好,我一点也不恨安庆营,谁来问话我都这般说的,他们不信罢了,就是可怜娃被人踩死了。”

谭癞子伸手摸索了一下,在黑暗中握着何三娘的手,“以后谭爷挣大把银子,让你过好日子,天天都吃炒肉。”

“净说些疯话,吴达财那么大的官,他那里压着你,咱们能活着就不错了,还盼啥好日子。”

“吴达财又不能盯着我,就是可恨那肖婆子让我出门,老子连这婆子墩都出不去。”

何三娘突然语气又有点兴奋,“那肖婆子不是答应让你管墩里生意了么,办到以前那般好,你不是也能挣到银子。”

“你个妇道人家不明白,以前在婆子墩干事,那时给户房办差,现下被肖婆子压着,是给婆子墩办差,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肖婆子那里是挣不到银子的。”

何三娘叹口气,“那人家那么大的官,他用个指头就压着你,啥户房、婆子墩、辎重营啥的,都没他官大,没人敢跟你打交道,肖婆子就敢薄待你,以后去哪里挣银子去。”

旁边窝棚的袁婆子许是听到说话,又骂了一句什么,谭癞子没有理会。

何三娘轻轻道,“早些睡吧,明天那个吴总文书官要来婆子墩查问草料,留神着不要招惹是非,不然肖婆子又要打你。”

谭癞子睁着双眼盯着一片漆黑中的屋顶,口中低声骂道,“吴瘸子他当初啥模样谭爷我不知道么,什么他妈总文书官,老子都看不上他,他那模样还查问,就知道装腔作势,就知道为难谭爷,这天杀的吴瘸子。”

……

“吴大人亲自查问墩务,肖副墩长前面领路。”

吴达财身后跟着一大群人,走到婆子墩这里,跟在他身边的是户房书手,那书手吩咐完肖婆子后,便和肖婆子都躬身陪在旁边,目光全都集中在吴达财脸上。

吴达财拄着拐杖走在中间,进门后眼神往晾晒场扫了一遍,看到地面还算干净,至少泥水是打扫干净了,他其实主要就看晾晒场,因为这里要供应马匹草料,婆子墩其他地方是不要紧的。

不过吴大人不会把这些说出来,转头对着书手表情严肃的道,“草料要晒好,婆子墩里面的百姓也要照料着,没人还晒什么草料?你们管事的,做事不要光闷头去做,更不是说让手下做了便成,我们是要看成效的,怎么出成效,就是四个字,要讲方法。”

他说一句,书手和肖婆子就应一声,吴达财朝着晾晒场一指,“你们这个墩堡,是供应军资的地方,这是你们的根本,其他生意门市都是枝节,这次受了灾,各营牲口回来全都掉了膘,生病的更是多,昨天病死的就是十多头,若是草料短缺,误了军中用马,就是天大的罪过,本官这里是不讲情面的。”

“哎呀,大人你放心,只要草料运进来,我们墩堡一定把草料保够了,断不会误了军务。”肖婆子一脸媚笑,朝着河边指了指,“小人上次听了大人教诲,多想法子多用心,特意修了个料豆码头,外边的草料来了就在这里下船,就不用到鲶鱼渡去下货,省下好多畜力来,都是大人指点得好,大人要不要去查看查看。”

吴达财点点头,作势就要往料豆码头走动,眼神顺便在两旁站立的婆子扫了一眼,突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两个婆子中间挤出来。

谭癞子抬头就看到了吴达财,两人眼神刚好对上,一时都有些茫然。

片刻后吴达财眼神一冷,就要扭头叫过户房书办,谭癞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吴达财竟然愣了一下,只见谭癞子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小人谭二林见过吴总文书官,之前小人猪油蒙心,误了墩堡的事,全是小人的错,现下知道悔过了,求大人准予小人改过。”

周围的随从和婆子墩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肖墩长和何三娘满脸惊讶,呆呆看着地上的谭癞子。

不等吴达财说话,谭癞子赶紧又接着道,“小人当年跟吴大人在一个墩堡共事,墩中事务都是大人操持,还一路点拨小人办事,潜山二号墩堡当年考绩第一,都是吴大人功绩。小人当初就是不知好歹,浑没把大人的点拨记在心里,后来走差行错,是自己不争气,小人现下明事理了,才越发觉得吴大人才德过人,小人感佩得紧。以后就在这婆子墩中,跟大伙一起都听吴大人的指点用心办事,以后一定都听吴大人的,求总文书官大人大量,准许小人戴罪改过。”

谭癞子一口气说完,抬起头来时,脸上已是涕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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