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夜色(1/2)
夜色沉沉,压得城西这座宅院喘不过气来。
晚风裹着潮乎乎的夜气,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院角那丛竹子摇来晃去。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爬。墙角苔藓被夜露浸得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泥腥味儿。
李子木回房之后没歇着。他点了两盏油灯,又嫌不够亮,摸出一截蜡烛也点上了,三团火苗凑在一块儿,把书房照得亮堂堂的。他趴在桌上誊抄加密账目的副本,写字又快又稳,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拿指头蘸蘸口水翻过前页核对一遍,又接着写。
桌面上摊着好几本账册,边角都卷了边儿,看得出翻了不是一回两回。砚台里的墨已经磨得见底了,浓稠稠的,笔尖蘸一下能写出好几行字。
屋里烛火亮晃晃的,房门半掩着,看上去挺安稳。
可安稳是装出来的。
墙外头,黑黢黢的巷子深处,李砚舟的心腹正贴着墙根蹲着,一动不敢动。这人穿了一身夜行短打,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珠子骨碌碌转,跟暗夜里的野猫似的。他蹲在那儿已经小半个时辰了,后背靠着冰凉的砖墙,腿蹲得发麻,愣是不敢换个姿势。上头交代了,必须等到四下彻底没动静了再动手。
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那个小布包,里头装着从西山毒舵残余里搜刮来的毒草粉末,干巴巴的,摸上去像碾碎了的茶叶。这是上头特意交代的——盗账的时候,顺手把这东西撒在账房里头,事后一查,就能坐实李子木私藏违禁药材的罪名。
这差事办完,赏银五十两。他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手里的撬锁铁片。
他其实不太想干这个活。他以前是做小偷小摸营生的,偷鸡摸狗、翻墙撬锁,干了十来年了,手底下还算利索。可这回不一样——上头说了,要是事败被逮住,一个字都别想供出来,否则家里老小全完。他还想到了退路,要是跑不掉就咬舌,总之不能连累上头的人。
想着想着,一阵夜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远处宅院里传来一声猫叫,他浑身一激灵,赶紧把身子贴紧了墙壁,大气都不敢出。
院子里头,其他人陆续歇下了。白无寒回房整理药材,把今天晒好的几味草药归了位,又拿油纸包了两包备用的金创药塞进箱子里,才打着哈欠躺下。安安练完一套拳脚,浑身冒汗,冲了个凉水澡,擦干头发往床上一倒就着了,连梦话都没打一句。慕北黎在书房看完最后一份军报,把几处边关调防的变动用朱笔标了出来,才起身吹灯。
整个宅子慢慢安静下来,就剩虫鸣和偶尔几声远处传来的犬吠。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树影投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石桌上还放着唐依傍晚没喝完的半碗酸梅汤,碗底沉着两块没化完的冰糖,酸梅的味儿飘在空气里,酸酸甜甜的。
唯独唐依,翻来覆去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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