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你拿什么自证清白?(2/2)
谁知道闭眼还没多大功夫,意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脚踝,直直往下拖,拖进一团混沌里头去了。
梦里头天色发黄。
不是正经的日头光,倒像沙尘暴来之前的那种闷黄色,天跟地之间浑浊一片。漫天灰土飞得睁不开眼,风里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京城大街上乌泱泱挤满了穿官差服饰的衙役,一个个板着面孔,腰里别着铁链子。那链子拖在青石板地上,哐啷哐啷的声响顺着风传出去老远,听得人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街口墙根底下贴满了官府告示,白纸黑字,上头盖着户部跟刑部的双联大红官印。告示上写的那几行字,一个比一个扎眼——商户李子木,匿税贪赃,私藏违禁药料,即刻收押,全部商行查封。
她心里头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画面一转,直接切到日化铺门口。
往日里热热闹闹的铺面,门板全被人卸了下来,七歪八扭靠在墙边,木头上还沾着泥脚印。货架子推倒在地,一声碎了不少。香皂、面霜骨碌碌滚得满街都是,过路的百姓不懂深浅,一脚一个踩过去。好好一盒子面霜,转眼踩进了泥地里头,白花花一片跟烂泥搅在一块。门头上横七竖八贴满了封条,朱红大印压住了原来印在上头的白兰纹样。几个衙役手里拎着木棍,横眉竖眼地驱赶围观看热闹的人,推推搡搡的,有个小姑娘被挤得哇哇哭。
隔壁的连锁酒楼也同步落了锁,大红灯笼被人扯下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红纸。粮仓、城郊货仓,处处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库房门上钉死了封条,进出物料一律扣押。经营这么多年的家底,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连根拔起,跟刮地皮似的干净。
视线又往前拉扯了几步,到了十字街口。
李子木双手锁着粗重的铁镣,那铁链子磨得他袖口都破了,手腕上皮肉翻开,血珠子顺着手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发髻散了,一半头发披在肩上,脸上沾着灰土,原本一双温和的眼睛耷拉着,没什么神采。脊背被后头的衙役使劲往下按,被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磕在石缝里,那个疼法,光是看着都替他觉得难受。
带队来抓人的那个官,穿着一身户部官袍,腰间挂着牙牌,走起路来袍角带风。脸色冷冰冰的,半点兄弟情面都不留。
正是李砚舟。
他手里捏着一本伪造的阴阳账本,站在当街,一条一条念罪名。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往人耳朵里钻,跟刀子似的。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个早前被日化铺治好脸上红癣的妇人,急得直跺脚,想挤到前头替李子木说两句好话,直接让衙役拿胳膊挡了回去,差点推个趔趄。
我每季度按时报税,回执齐全,账目笔笔清白!李子木抬着头,嗓子已经哑了,拼了命在辩解,脖颈上青筋都暴了起来,账本副本在外头存着呢,你们手里拿的是假账!
李砚舟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冷漠还是快意,总之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他往李子木跟前凑了两步,嘴巴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副本早就被东宫的人截了。楚府密库昨夜走了水,所有备份凭证烧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了那么一丝笑,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弟弟,你拿什么自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