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戒乱(2/2)
“当人就是不被人杀。”
两个人对视。
戚福忽然伸手。
韩绍以为他要动手。
往后退了一步。
戚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当人可以。但别踩我的底线。”
“什么底线?”
“凛度。”
戚福说。
“你碰凛度,我灭你。不是这小城。是你。”
说完转身走了。
韩绍站在原地。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恨。
恨自己真的怕了。
东海,卢绾营地。
卢绾打完韩绍的人。
没停。
带着人往応国腹地走。
不是去打。
是去收。
收什么?
收人。
応国到处在抓壮丁。
到处在跑人。
卢绾把跑出来的人都收了。
“跟我走。有饭吃。”
一天收了两千人。
三天收了八千。
藤野跟在后面。
“你要干什么?建军?”
“不是建军。是存粮。”
“什么意思?”
卢绾回头看他。
“人就是粮。乱世里,人比粮值钱。谁手里有人,谁就有底气。”
藤野沉默片刻。
“你跟戚福一样。”
“不一样。”
卢绾摇头。
“王上用人打仗。我用人活着。”
“活着?”
藤野指了指跟在后面的难民。
“他们跟着你,是活着?还是换了个主子?”
卢绾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都一样。
跟着谁都是狗。
区别只是——哪条狗给的骨头多一点。
北境,某处荒山。
林默抱着女孩走了三天。
没吃没喝。
女孩发烧了。
把自己的衣裳撕了,包在她身上。
没任何用。
她开始说胡话。
“哥哥……冷……“
林默把她抱紧。
找了一个山洞。
生火。
没有柴。
把刀当柴烧。
把刀柄拆了。
火起来了。
女孩还是冷。
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盖在她身上。
出去找吃的。
找了半天。
什么都没有。
看见了一只兔子。
追了半个时辰。
抓住了。
回来的时候,山洞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
穿着破烂。
蹲在火边。
“你谁?”
“路过的。”
“走。”
“我走不动了。”
老头倔强摇头。
“让我烤烤火。烤完就走。”
林默没说话。
把兔子杀了,烤了。
烤好了,先喂女孩。
女孩吃了两口,吐了。
老头看着。
“她不行了。”
“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她烧太久了。不吃药,活不过今晚。”
林默的手停了。
“哪有药?”
“最近的城在四十里外。但你去了——回来她也凉了。”
林默把刀拔出来。
“你要是再说一句——“
“我不说了。”
老头站起来。
“但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
“草药。退烧的。我以前是大夫。后来打仗,不当了。”
“为什么不当了?”
“因为当大夫救不了人。只能看着他们死。”
林默把药接过来。
“多少钱?”
“不要钱。”
老头摇头。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是活着——别再打了。”
林默没说话。
把药喂给女孩。
坐在火边,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女孩的烧退了。
老头走了。
没留名字。
林默抱着女孩,坐在山洞里。
忽然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
他发现——他连一个老头都不如。
老头说“别再打了“。
他做不到。
凛度城。
阿黛尔回来了。
船沉了一半。
人死了三分之一。
走进城的时候,身上还有血。
不是她的。
班震跟在后面。
“王妃,您先休息——“
“不休息。”
走到棋室。
棋盘还在。
坐下来。
把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
捡到一半,她停了。
“班震。”
“在。”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班震不敢答。
“以前我下棋。现在我杀人。”
阿黛尔喃喃。
“以前我等他。现在我怕他回来看到我的样子。”
把一颗黑子握在手心里。
“他说落子无悔。但我悔了。”
“悔什么?”
“悔我不该动。”
把黑子放回去。
“但我不后悔。”
等再站起来。
“再来一局。”
窗外,天又黑了。
但这次,没有人在等天亮。
所有人都知道——
天亮了,也不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