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存在与虚无(2/2)
诗人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叶芷涵歪著头看过来,道:“石漱秋同学我採访一下你,现在你什么心情”
石漱秋道:“没有什么心情,就是很平静。”
“十拿九稳咯”
“不知道。没想过。”他说完又自信笑了笑,“我想怎么也得上短名单吧”
“谦虚了,”前排的章畴转过头来捧哏,“最低首奖。”
何杨雨瀟说:“刚才我们还在说,你这次要把王子虚踩在脚下,证明给那些黑子看,谁是真金不怕火炼,谁才是沽名钓誉!”
听到“王子虚”三个字,石漱秋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微微皱起眉头。
还没等他说什么,又是一阵嘈杂声响起,石漱秋回过头,只见入口处的光影被一行人轻轻拨开,喧闹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低了半分。
寧春宴走在左侧。她今晚穿一件墨绿色开衫,头髮拢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搭在耳侧。耳垂上空空荡荡,没带首饰。
她今天的妆容已经力求淡雅,但人们的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集中到她脸上。不过她出生以来美了20多年,对这种程度的注视已经免疫。
陈青萝走在她身旁,她的头髮梳成低挽的髮髻,仅用一支木质髮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线条柔和得没有一丝稜角。
她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淡的倦意,像是刚从某本书里走出来,还没完全適应现实世界的亮度。
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但走在一起时,却有种独特的和谐感,仿佛日光和月光同时倾泻而入,將尘埃都染得有了几分诗意。
石漱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刚才被“王子虚”三个字勾起的些许烦躁,竟在这片刻间消散了大半。
他看著两人走向第一排。寧春宴转头对身旁的陈青萝说了句什么,语气轻快,陈青萝微微頷首,眼中清辉流转,动人心魄。
他突然有些后悔。应该晚些再落座的,坐到她们近旁处就好了。
正在他幽嘆之际,忽然章畴转过身来,小声道:“老石,寧春宴和陈青萝,如果让你选,你选哪个”
他一问完,身旁的几位女生尽皆面色大变,石漱秋正欲呵斥这低情商的傢伙,以免他丧失大学四年择偶权,结果章畴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话了:“那必然是寧主编啊!她那身绿开衫穿別人身上土得掉渣,她穿上就好像把春光焊在身上了。”
另一旁的男生马上反驳:“你懂什么陈总编那种清冷感、破碎感才叫高级好吧你不觉得她就像从宋词里面走出来的吗比寧主编更耐品一些。”
眼看两旁女生的表情越来越鄙夷,石漱秋低声道:“选选选,选了就是你们的快闭嘴吧!”
男生们噤若寒蝉,何杨雨瀟心情稍好,开口问道:“哎,《新赏》编辑部集体出动,你们说小王子老师会不会看直播啊”
提到“小王子”,周围的私语声忽然顿了顿,又迅速聚拢得更紧了。
“肯定会看吧之前电视台的爆料,不是说他肯定是文学圈內大佬吗没准他还会支持石漱秋呢!”
何杨雨瀟望向石漱秋:“要是你这次拿奖了,有机会见到小王子,一定给我求一个签名啊!”
叶芷涵也歪过头道:“还有我一个!”
石漱秋頷首:“有机会一定。”
诗人坐在一旁,无声地喊著“救命”。
她替人尷尬的毛病恐怕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好在直播拯救了她,翡仕文学奖评委评审会,正式开始了。
演播厅的灯光暗下去。一束追光落下,打在舞台中央。那里立著一支话筒架,架身上镀著翡仕的logo,冷银色,菱形,像一颗切割过的钻石。
音乐响起。极低的大提琴隨著镜头推进缓缓奏响,音响的低音效果很好,让胸腔隱隱共振。
一位身穿菸灰色收腰西装的女人走上台前,她梳著乾净利落的短髮,诗人觉得她略眼熟,是旁边叶芷涵的小声惊呼提醒了她:“是古宣沙龙上那个主持人!”
女主持人对著话筒道:“各位观眾,欢迎收看第十四届翡仕文学奖决选作品评选会,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闻人藻。
“今晚,我们將从十二部长名单作品中,遴选出五部进入短名单。这五部作品將在三周后,角逐翡仕文学奖首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也扫过镜头后的千万双眼睛。
“为保证评选的公正与多元,本届决选评委由五人组成,分別来自文学研究、大眾传播、影视艺术、文学创作、文学批评五个领域。他们的审美各异,取向不同——这既是分歧的来源,也是对话的价值。”
她侧身,右手引向舞台左侧的入场口。
“首先,有请第一位评委入场一”
追光移向入场口。一个藏青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老人花白的头髮梳得整齐,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步伐不快但很稳,脊背挺直,展示出超越年龄的旺盛精力。
闻人藻的画外音响起:“吕轻侯先生,国立中央大学文学院资深教授,我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重要学者,著有《革命敘事与现代性》《文学的肌理》等。治学六十载,门生遍布全国各大高校。”
直播內响起掌声,不知何故,阶梯教室里学生们也鼓起掌来。
坐在讲台上的黄星火教授適时地补了一句:“我们下学期会涉及到他的著作內容。”
“第二位评委,贾思明先生。”
贾思明走出来。旧牛仔夹克,棒球帽压得很低,露出的鬢角灰白交错。他得到的掌声比前一位更热烈——班上学生大多都看过他的电影。
“贾思明先生,导演、编剧,双金、万花奖项双料得主。代表作《权山》《秋分》已成华语电影经典。他曾担任坎城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是国际影坛最具分量的中国声音之一。”
“第三位评委,胡掖洲先生。”
胡掖洲几乎是晃出来的。浅灰色休閒西装,里头是黑t恤,没系领带。他朝镜头扬了扬手,综艺感十足,然后把自己扔进椅子里,翘起二郎腿。
“胡掖洲先生,《名家讲谈》主讲人,畅销书作家。代表作《晚唐那些事》累计销量超过两百万册,是现象级歷史普及读物。”
章畴旁边的男生提醒道:“就是那个说李白写得不好那个。”
“知道,他算是这一届的吉祥物。
评委们的介绍正在次第进行。
寧春宴右手转著的那支笔,在指间绕了一圈,又绕一圈。笔突然在指间停住。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
陈青萝保持著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的姿势。面前摊著笔记本,空白页。
投影的光映在她脸上,把侧脸的线条削得很薄。她睫毛很长,垂著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究竟在看什么。
实际上她什么都没看。
寧春宴知道那个表情。那是陈青萝在想事情。想事情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不动,不说话,像一尊烧制到一半就停下来的瓷器。
她们不是来看热闹的学生,评委人选她们早就知道了,所以不太在乎主持人对这些人的官面介绍。
寧春宴试探性问道:“青萝,你在想什么”
陈青萝言简意賅:“吕轻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