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等她尘埃落定?(2/2)
这鬼王谷看似隶属幽冥、归属鬼众,却是人间帝王私自凿建、独掌掌控的私属鬼境。
它坐落于人界最荒芜的西方大漠夹缝之中,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一端扎根人间地界,隐秘汲取人界山河灵气、天地气运,另一端暗通九幽深渊,悄然吸纳九幽幽冥的阴煞之力,左右逢源,独占人鬼两界先天修行底蕴,势力日复一日悄然暴涨。
最关键的是,整片鬼王谷盘踞万千鬼众,自成完整鬼煞道统,生生游离六道轮回规矩之外。
表面上他们俯首遵从九幽明文法度,对外宣称臣服统御九幽全境的九幽女帝,可内里这群鬼煞、这片鬼境,从诞生之初便不受半点幽冥天道管束,心中效忠的自始至终,唯有一名人间之人。
而这鬼王谷真正幕后主人,正是此刻立于阵心,正对着风晨曦一具枯骨施展天卜秘术的人间帝王。更何况这位人间帝王,压箱底的根本底蕴从来不在凡俗人间。
他身后倚仗的,有天界至高玄极道宗,有隐世莫测幻愧宗,更藏着一重连三界都无从查证、无人能看透虚实的神秘身份。
敖坤心中通透,心知肚明这一切利弊权衡。他身为一方鬼王,执掌偌大鬼境,何等精明通透,岂会真心臣服一介人间帝王?俯首听命、誓死护主,从来无关忠义,唯有极致的利益。
帝王许诺的机缘、权柄、资源、无上限的生魂供给,实在太过厚重,重到足以让超脱寻常鬼修的鬼王,甘愿背弃九幽规矩,忍受天道非议,俯首为人界帝王奔走效命。世间众生皆贪道途长生、权位力量,纵使阴冷无情、看淡生死的鬼魅精怪,也终究抵不过滔天利益的极致诱惑。
不止于此,鬼王谷暗中还与隐于九幽深处、蛰伏不出的九幽老鬼纠葛极深、互为羁绊。
人间帝王与那神秘莫测的九幽老鬼,更是早已达成隐秘盟约,彼此狼狈为奸、各取所需,缔结了一张横跨人、鬼、九幽三界的暗黑密网。
九幽老鬼蛰伏幽冥,穷尽岁月渴求海量纯净生魂淬炼修为、冲破桎梏;而人间帝王坐拥人界万千生灵,恰好能源源不断供给生魂,所求的,从来不是一隅人间江山,而是颠覆天道、一统六道、主宰三界众生的终极霸业。
阴风依旧呼啸不止,鬼哭龙吟回荡荒漠,一场倾覆天地的惊天阴谋,正借着沉沉夜色与漫天鬼煞,在无人知晓的绝境深处,悄然酝酿、步步成型。
东海外头,离翠鸣岛不远的一座破孤岛上,这会儿正站着俩人。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满脸褶子,看着老得不成样子,正是沧澜阁那老丐玄尘。
另一个一身书生衣裳老者,看着斯斯文文,儒气还在,可脸色难看的要命。
没等老丐先吭声,那儒生老头直接绷不住了,满脸憋屈又窝火,开口就是一股子火气:
“老东西!我当初千叮万嘱,让你好好照看我家那傻丫头!好家伙,你照看照看,直接给我看没了!好好一个姑娘,现在就剩一堆枯骨头架子!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这事没完!”
对面老丐玄尘,半点慌神色没有,脸上微微一动,居然笑了。
这一笑,直接给儒生老头气炸了。
“你还有脸笑?!人都没了!你心是不是黑的?老不要脸的!”
玄尘慢悠悠收了笑,吊儿郎当开口,跟唠家常似的:
“你急个屁啊。我问你,你、我,还有那个玩皮影的老混球,咱们仨在人界,是不是混了几千年了?”
儒生没好气一甩袖子,堵得慌:
“那又咋样?明知故问!搁这儿装什么糊涂!”
“这不就结了。”
玄尘耸耸肩,语气随意得不行,
“几千年风风雨雨,啥大阵仗咱们没见过?你现在跟我要交代?交代啥?那丫头的劫,咱俩心里门儿清,早就知道有这么一遭。
天卜传承啊!那是随便就能拿的?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馅饼!想吞这份逆天机缘,就得扒皮挫骨、死上一回,熬过去才算数。
再说了,你也就是个挂名假爹,激动个什么劲儿?”
这话一出,儒生彻底炸毛,当场就吼了出来,脏话混着怒气直往外冒:
“放你娘的狗屁!假爹怎么了?假爹那也是爹!我疼了这么久的丫头!说没就没了?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跟你没关系是吧?这次她但凡真栽了、真没了,我铁定跟你拼命!老杂毛,你给我等着!”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玄尘脸上终于正经了点,不再嬉皮笑脸,语气沉了下来,依旧是那股子市井老江湖的口气。
“你吵吵啥?消消气,听我好好跟你唠两句。
你也别自欺欺人了。
这次的风尘大劫,说白了,既是那丫头的死劫,也是她天大的机缘。
成,她浴火重生,执掌天、地、人卜,从此逆天改命;败,那就是彻底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半点没得商量。
不管你是真心疼她、拿她当亲闺女,还是只是个挂名爹,咱们谁都不能插手半分。
你别忘了咱们来人界蛰伏几千年是干啥的!
我们这些老东西,早就被定死了规矩——只能冷眼旁观,绝对不能亲自掺和不属于自己的因果。
这份道,这份劫,这份造化,只能她自己扛、自己渡、自己悟。
咱们看得再心疼、再着急、再舍不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伸手帮一把,不是救她,是直接毁了她一辈子道途,甚至连她的根骨机缘,都会彻底崩碎。
几千年了,咱们见多了。
天道最是公平,也最是无情。
旁人的道,旁人的劫,半点外力都容不得。
能不能活、能不能翻盘、能不能接住这天卜传承,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荒岛海风呼呼刮着,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儒生老头胸口剧烈起伏,怒气慢慢压下去,只剩满心的无力和酸涩。
他盯着远处茫茫东海,哑着嗓子低声骂了一句:
“狗屁天道……真是折腾人。”
玄尘望着虚空深处,淡淡叹道:
“没办法,修行一世,宿命一场。
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
等她死里逃生,或者,等她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