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请你们,成为铜鼎坚实的锚点!(2/2)
光晕中,木耜的虚影逐渐浮现,一点一点凝实:
长约一米二的木柄,前端是分叉的耜头,用藤条牢牢缠住,捆绑在木柄上————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发,二之日栗烈————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
沈乐轻声吟诵起《诗经》里的句子。《豳风·七月》,华夏最早记录农事活动的诗歌之一,每一字都承载著农耕文明的集体记忆。
吟诵中,泥土贪婪地吞吸著灵玉,填充自身,再逆转出木耜的存在;
然后,在木柄上,在藤条上,一点点添上人手握住的汗渍,添上插入泥土的磨损,添上各种各样时光的痕迹————
终于,它安静下来,躺在沈乐掌心下方,呈现被手掌长久摩挲成的琥珀色,柄身紧密而圆润,满满都是包浆。
丰沛的灵光从木柄顶端荡漾到耜头上,让旁边的顾玉林轻轻倒吸口气,随即屏住:
这把五六千前,或者六七千年前的农具,被这样修复出来以后,直接插到地里,都会让大地肥沃丰收吧?
也不知道农科院那帮人知道这个神器,会不会过来借————不,他们一定会过来借的,哪怕借来做实验呢!
沈乐可没有他这种跳脱的思维。他全神贯注,牵引著木耜的灵光,引向铜鼎:
灵光与铜鼎接触的瞬间,胸口铜片猛然一震,自行跃出,在空中展开为铜鼎原形,稳稳落地。
鼎壁上的华夏地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从黄河流域到长江流域,从北方草原到南方水乡,每一个早期的文明发祥地都亮了起来。
像博物馆展厅里的展陈地图一样,这些光点彼此连接,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华夏大地的光网—
而这光网上甚至传出了声音。不是震响在鼓膜上,竟恍惚是直入心中:
陶器烧制的啪声、玉器打磨的沙沙声、青铜铸造的轰鸣声、稻谷生长的拔节声————
还有先民的歌谣、祭祀的祷祝、劳作的号子————
上下七千年,纵横九万里,华夏文明的记忆脉络,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铜鼎当中,仿佛成为了它的血脉。
不知什么时候,沈乐已经在铜鼎边上盘膝坐下,仰头靠著铜鼎,双目微闭,几平睡了过去。
顾玉林在旁边屏息站著,几乎连脚尖也踮了起来,却不敢打扰他,只是死死地抿著双唇。
好半天,见沈乐睁开眼睛,他才压著嗓子,像是怕惊扰沈乐一样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沈乐缓缓直起脊背,扬起一个笑容:「木耜和陶器,是最早的生产;玉琮和青铜面具,是最早的祭祀与军事。
它们共同构成了文化的起源,让铜鼎的根基稳固了很多。它说,现在,可以尝试再次推动屏障了。」
顾玉林往后一仰,用力吐出一口气,狠狠挥了一下拳头。真没白忙,他想,真没白费这番辛苦—
这一次,眼看就要有结果了!
然后他的脊背就迅速塌了下来。要再次推动屏障了,之前在鄂省的大场面,又要来一次了—
那些电力调度,那些通讯调度,又要重新来一次,特事局又要全员上岗,各种测量、
计算,压力拉满。
对了,这一次,警戒工作估计能翻个十倍:谁让上次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吸引了全球的目光呢?
我可不可以要求过几天再于活,好歹让我放两天假啊?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多给点加班费也好啊!哦,我们不适用劳动法,没有加班费,那没事了————
再怎么腹诽,他也要干活,而且还要努力干活。
幸好幸好,之前那些准备工作,再来一遍,也不是立时三刻能办到的,无论是物质调度还是沟通龙君、湘君,都要缓缓而来;
而且,沈乐也多出了一件事要忙:「都准备好了吗?」
沈乐难得回到家里,站在东路第三进的大樟树下,小家伙们高高矮矮一字排开。
从第一个被唤醒的人偶小伶,到最后一个被唤醒的编钟郢;
从满世界乱跑,这次被特地叫回来的云鲲,到宅在家里就没动弹过,致力于发布警报、改善周边治安的玩偶柜,这次全都被叫了出来。
沈乐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著它们—玩偶柜也派了个玩偶过来出席—神色肃然:「铜鼎说,你们是唤醒它、为它提供力量、让它恢复现今模样的源泉之一,流淌在你们身上的时光,也流淌在它的身上。
这次推动天地屏障,非同小可,它需要你们的帮助,需要你们和它一起努力,需要你们成为它在时光之中的锚点一」
青灯噼啪闪了一下。云鲲哗地升起船帆,又飞快降下,船舷上微缩纸人跑来跑去,飕飕往桅杆上站。
李星堂腰间的仙剑响了一声,兰妆闪耀出一道亮丽的彩光—
「但是,你们并不都是非常强的存在,你们之中有一些,本体甚至相当脆弱。」沈乐正色道:「我会努力保护你们,铜鼎也会努力保护你们,但是,我和铜鼎都不能保证,在这么强的天地洪流里,一定能保护好你们。
如果你们觉得可能撑不住,不想四分五裂,泯灭灵性,现在就可以退出——」
【我是和战士们一起走过来的,现在,也无非是再走一遍。】青灯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不退出。】
【我也不退。】兰妆立刻跟上:
【我的主人,走过了那么长、那么黑暗的岁月,现在都走进曙光里了,我怎么会退?】
小伶并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辞。它轻轻举袖,转身,扬起一线清唱: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李星堂一按腰抹,仙剑出鞘三寸,铮铮鸣响,镇岳塔身中四十九柄飞剑鱼贯而出。
三十九枚编钟齐齐震动,发出悠扬的钟鸣,仿佛在说:
我连神战这种大场面都经过,被打碎了、在泥令并沉睡了那么久才醒来,区区推动天地屏障,我怎么会怕,这种活动怎么少得了我?
就连质地最单薄、本体最容易出问题的画卷,也飒然展开,向上投射出一片光影一那赫然是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华夏,华夏周边,他们之前议论过的、希望天地屏障推动到的疆域,一片鲜红,如同旗帜烈烈。
沈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向面前的小家伙们,从它们表面流淌的灵光,从识海中激荡的意识,确认了它们的坚定:「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一起来做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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