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血战钓鱼城(一)(2/2)
从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的那一刻起,双方就已陷入了你死我活的血战。
城头上,王坚手持鬼头大刀,正带着一队亲兵在城垛之间来回奔走。
“兄弟们!守住城墙!”
“大帅在看着咱们!”
他的声音在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响亮。
守城的士卒们被他的气势感染,纷纷怒吼着回应,长矛从城垛间捅出,将攀爬的蒙军士卒一一戳落。
战斗进行到半个时辰时,城下已经堆满了尸体。
蒙古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人命的代价,可他们的进攻却始终没有中断过。
一队人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同袍的血肉继续冲。
汪德臣的面色越来越凝重,钓鱼城的守军比他预想中的要顽强。
这样耗下去,就算最后能攻破城墙,伤亡也必然惨重得难以承受。
望着一架架燃烧的云梯,汪德臣气得面色铁青,他知道每损失一架云梯,今日攻上城头的希望就会少上一分。
“传令,”
他猛地转头对传令兵喊道,“刀盾手全力掩护冲车,撞开城门!”
他话音刚落,身旁亲卫指着城头大叫,“将军!”
“快看城头!”
汪德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垛后出现了数十名手持铁钩的士卒,他们将铁钩探出墙外,顶住云梯的边缘,然后数人合力猛力向外推。
云梯被拽离城墙,带着上面攀爬的士卒轰然倒地。
“该死!”汪德臣低骂一声。
就在此时,城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弓弦声。
汪德臣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数十支铁箭从城头攒射而下。
那箭势极猛,竟直奔自己所在的位置而来。
他猛地侧身,一支铁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入身后亲卫的胸口。
与此同时,城楼上闪出一道人影,手持一柄雪亮的长刀,正是王坚。
王坚居高临下地看着汪德臣,声音如雷:“汪德臣!”
“你王坚爷爷在此!”
“可敢上前来与你爷爷一战!”
汪德臣没有答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城楼上那个身影。
他知道对方是在激他前冲,可此刻他本就身在最前列指挥攻城,纵使退后也未必安全。
“射雕手!”
汪德臣低喝一声,“给本将把城楼上那小子射下来!”
数名射雕手当即张弓搭箭,朝王坚的位置攒射。
王坚见状,当即便缩回了城垛之后,只留下一串冷笑。
“哈哈哈哈!”
“汪德臣,你跟蒙哥一样,也就这点本事了!”
汪德臣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参军数十年,大小数百战,从未被人如此当面辱骂过。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继续攻城!”
他朝左右吼道,“闻鼓不进者斩!”
“畏敌不前者斩!”
“传令,加强城门方向的冲车攻势!”
接着,他又朝身后的传令兵喝道,“让哈剌不花把预备队调上来!”
“今日必须攻破城门!”
传令兵应声而去。
不多时,又有两架冲车被推到城下。
隐藏在内的士卒铆足力气使劲向前推动,冲车前端的撞木高高扬起,朝着城门方向狠狠撞去。
“咚!”
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被撞得向内凹陷了一块。
城楼之上,余阶面色不变,只是朝王坚微微抬了抬手指。
王坚立即会意,知道该动那东西了。
“把火油坛子端上来!”
随着他的命令,十几名士卒从城垛后搬出数十只陶坛,坛口封着油布,里面装的是加了硫磺和松脂的火油。
王坚抱起一只陶坛,猛地朝门洞处砸去。
陶坛砸在冲车上瞬间就碎裂开来,黏稠的液体迅速沾满湿牛皮,也溅了那些士卒一身。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陶坛接连砸落,城下的蒙古士卒很快被火油淋得湿透。
“火把!”
一根根燃烧的火把从城头掷下,落在被火油浸透的冲车与人群中。
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躲在冲车下的数十名士卒。
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汪德臣的表情变得狰狞。
他看着前方那片火海,看着自己的士卒在火焰中翻滚哀嚎,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口中发出一声狂吼:“怯懦宋狗,只敢使这些鬼蜮伎俩!”
“汪某今日誓要踏破你这破城!”
他纵马直冲到城门前方五十步处,翻身下马,大步朝云梯奔去。
汪德臣攀上云梯中段,左手盾牌格开射向面门的冷箭,迅速登上城墙。
接着他右手狼牙棒顺势朝前一砸,硬生生将一名守军砸飞。
城头上的宋军士卒见状,纷纷举刀朝他砍来,却被他用盾牌挡下。
汪德臣狼牙棒所过之处,不断有守军倒下,断臂残肢从城头坠落。
他的身侧,十余名蒙古精锐刀兵紧随其后攀梯而上,竟硬生生在城墙上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快堵住缺口!”
王坚一声暴喝,亲率十余名亲卫扑向那段城墙。
双方在城垛上迎头相撞,刀枪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汪德臣刚打退一名守军,迎面便撞上王坚劈来的鬼头大刀。
他仓促举盾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
王坚一刀劈在铁盾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就将汪德臣的虎口震裂。
汪德臣却没有后退,反手一棒砸向王坚的肩头。
王坚侧身闪过,狼牙棒擦着他的肩甲掠过,铁刺刮下几片铁屑,却没有伤到皮肉。
两人在城垛上交换了三招,刀光棒影交织成一片,火星四溅。
城下的蒙古士卒见主将冲上城头,士气大振,喊杀声更加震天。
可就在此时,王坚突然暴起,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汪德臣的肋下。
汪德臣仓促回盾格挡,短刃刺在盾面上发出“嗤”的一声,却没有穿透。
王坚这一刀不过是虚招。
他右手的鬼头大刀在短刃刺出的同时已悄然回环,自下而上一记撩斩,直取汪德臣的咽喉!
这一刀来得又快又狠,汪德臣避无可避,只能勉强侧身。
刀锋擦过他的脖颈,带起一蓬血雾,却没有割断颈动脉。
但刀势未歇,王坚顺势翻转刀身,以刀背狠狠砸在汪德臣的左肩之上。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王坚也是沙场宿将,怎会错过如此杀敌良机。
再次扬起手中的鬼头大刀,狠狠斩向汪德臣的肩颈。
汪德臣来不及闪避,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挡。
刀锋砍在臂甲上,铁片碎裂,刀刃切入血肉近寸深。
汪德臣的右臂当即软软垂了下来,狼牙棒脱手而出,滚落在城垛旁。
王坚上前一步,正要补刀将他毙于当场,却听城下传来一声暴喝:“放箭!掩护将军!”
数十支弩箭自城下齐射而来,将王坚逼退了两步。
趁着这个空隙,两名蒙古刀兵抢上城头,架住汪德臣的胳膊,将他从城垛上硬生生拖了下去。
汪德臣被拖下城墙时,双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鲜血从颈侧的伤口汩汩流出。
王坚站在城垛旁,看着汪德臣被拖走的身影冷笑:“倒还有几分骨气。”
他身后,宋军士卒们发出一阵高亢的欢呼声。
“王将军威武!”
“汪德臣伤了!蒙古人的大将受伤了!”
“王将军,打得好!”
杨过与余阶已经并肩站在窗后,望着城下被亲卫拖拽着退回本阵的汪德臣。
余阶看着那道逐渐远离的身影,缓缓开口:“汪德臣重伤,先锋军群龙无首了。”
杨过点头,“蒙哥该坐不住了。”
欢呼声从城头向西蔓延,很快传遍了整段城墙,落入城下蒙古人的耳中。
蒙哥在大纛下远远望着城头上的激战,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松动。
他看到汪德臣攀上城头时,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了一丝。
可眨眼之间,汪德臣便浑身浴血被拖下城墙,被人抬往阵后。
蒙哥的面色再次阴沉下去,座下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他身旁的怯薛军都尉低声道:“大汗,汪将军...好像…伤了。”
“本汗看见了。”蒙哥的声音冰冷。
“强攻……伤亡太大了。”
那都尉壮着胆子道,“不如先收兵,等……”
“收兵?”
蒙哥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中满是压不住的戾气,“本汗今日出兵,寸功未立。”
“如今折了先锋大将,你还让本汗收兵?”
那都尉被他目光一逼,当即跪伏在地,“臣下失言!”
蒙哥没有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在城墙上。
宋军士卒正在快速填补缺口,将滚石和檑木重新堆上城垛。
他忽然沉声开口:“传令,让后营将投石机全部推到阵前。”
“本汗倒要看看,这城墙,扛不扛得住巨石的轰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