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八)(1/2)
我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宫女微颤的指尖上——那枚银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梨花,簪尖凝着一点将坠未坠的雪粒,恰似三年前她初入宫时,我赏赐的那支梨花银簪。
簪尖雪粒倏然坠落,碎在青砖上如一声轻不可闻的呜咽。
我垂眸凝视那点雪渍,忽而轻笑出声:“原来你也有份!”那笑声未落,檐角铜铃骤然齐震,雪粒在青砖上洇开细痕,像一道未干的朱砂诏。
“还有没人,快些站出来——否则,这雪,可要融成血水了。”清流冷声质问,丹凤宫内却无一人应答。
我袖中玉珏忽生微温,裂痕间幽光流转,映得满殿素白如浸寒潭。
“如果,有人看本宫失了势,想借机离开的,也请自便——丹凤宫的门,从未上锁。”我指尖一松,《楚辞》滑落于地,纸页散开如白蝶振翅,恰停在“伏清白以死直兮”一行。
“只是,出去了,日后便莫再回头,虽然本宫被幽禁,但沈家的根基还在,沈家门楣未倒,陛下还要倚靠本宫的沈家兄弟,你们掂量清楚,是信那几页伪造的证词,还是信沈家铁骨铮铮的三十载忠魂!”
殿外风骤紧,卷起雪沫撞在朱门上,如无数细指叩击。
这些个宫女太监们,面如土色,肩头簌簌发抖,却无一人起身挪步。
清流和徐晚风一左一右站在我的身侧,清流拾起《楚辞》,指尖拂过“伏清白以死直兮”,她看着这些个颤抖的脊背,忽然高声道:“既是无人要走,那便都留下,如若再出现为了银钱而出卖主子的腌臜事,便不是割手断足那般轻巧了——本司簿可是要割了你们的舌头,与你们的尸身也一并留下!”
“娘娘的清白,奴婢们日日见着,何须旁人证得?我们自当追随娘娘!至死不渝!”话音未落,数十道声音齐齐叩地,额触青砖之声如冰裂连响。
“好了,不必多言,本宫信你们的忠心,更信这丹凤宫的雪,不会终年不化,只待春雷劈开冰封——而今日,便是第一声惊雷。”我抬手拂去袖上雪尘,指尖雪粒倏然化尽,露出干净的袖口。
“诺!”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梁木,惊起檐角残雪簌簌而落。遣散众人后,我独坐于灯影深处,指尖轻抚玉珏裂痕,幽光映着案头未拆的密函——火漆印上赫然是生死两楼独有的玄鹰纹。
只要出现了这个密函,就说明有生死两楼打探来的消息。幽光在裂痕间游走,映出密函封口一道极细的银线——我缓缓拆开火漆微裂,银线轻颤,竟似活物般游入指腹。
丹凤宫外,对于我被幽禁的消息,众人也是反应不一,苏眉雪恢复了贵妃之位,结束了两个多月的幽禁,以她为首的嫔妃自是高兴,一早就到了延福宫给她请安贺喜,延福宫内檀香袅袅,苏眉雪斜倚凤榻,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新贡的西域琉璃珠,珠光流转间,眼波流转间,尽是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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