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十一)(2/2)
“确实是被幽禁了,但我瞧着事情没那么简单,像是太后娘娘和惜妃联手设局,想要将皇后娘娘拉下马。不过你们放心,皇上并没有废黜娘娘,只是幽禁而已。”果楠话音顿了顿,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此事牵扯甚广,你们在外切不可多言,尤其是朝堂之上的风声,莫要随意议论。”
李琴兰闻言,帕子绞得更紧,声音带着颤意:“那……那咱们果府会不会被卷进去?”
果楠看了她一眼,缓声道:“我们虽与沈家是姻亲,果儿也是个本分的,太后那边暂时还不会注意到咱们。”
果实此时终于将梅核吐在帕上,指尖拈着帕角轻轻抚平,抬眸时眸中雪光已散,只淡淡道:“父亲放心,媳妇和夫君省得。”秋二娘也跟着点头,将碟中剩余的梅子收进食盒,低声道:“府里上下我会叮嘱好,绝不让人多嘴。”
窗外的寒风似乎更烈了些,檐角又有冰棱碎裂,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果楠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这宫城的雪,怕是还要下一阵子。”
暖阁里的蒸气渐渐散了,青瓷碗的余温也慢慢凉下去。
李琴兰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终是没再追问,只是起身给果楠添了杯热茶。
果实则重新拿起案上的书卷,指尖划过书页,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枝挂着残雪的梅枝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二娘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银镯子,发出轻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远处隐约传来宫城的钟鼓声,沉闷地敲在人心上。
果楠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茶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虑——这看似平静的雪天之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用过午膳,秋二娘也就告辞回了西跨院,临出门前又回头望了暖阁一眼,眸光在果楠沉静的侧脸与果实垂眸翻页的指尖之间轻轻一转,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垂首掩去,只余一缕未散的雪意浮在眼尾。
回到西跨院时,她解下斗篷抖落积雪,吩咐丫鬟去小厨房煨一盅银耳莲子羹,自己则是径直进了内室,从书案上的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蘸了墨,在素笺上缓缓写下两行字。
须臾,墨迹未干,她搁下笔,将素笺对角折起,塞进袖中暗袋。烛火在窗纸上投下她静坐的剪影,银镯轻响一声,仿佛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她起身吹熄案头蜡烛,室内霎时暗了半分,只余窗缝里漏进的一线天光,斜斜切过她半边侧脸,映得睫毛在颊上投下微颤的影。
趁着小丫鬟还未回来,她悄然推开后窗,唤来了一只白鸽,将袖中素笺系在鸽腿的铜管里,指尖轻抚过它雪白的翎羽。白鸽歪头看了她一眼,振翅没入铅灰色的云层,像一粒微小的雪屑,倏忽不见。
鸽影消尽处,檐角冰棱又断了一截,清越的碎裂声惊起几只寒鸦。忽地,果实推门而入——手里攥着半幅撕裂的宫城舆图,边角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他额角沁着细汗,呼吸微促,“外头冷,你还打开窗子作甚?吹风啊?”话音未落,目光已扫过她微乱的鬓发、犹带寒气的指尖,以及窗台上那道尚未消尽的、被羽翼掠过的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