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方屿的六百八十米(2/2)
回到平房,她坐在床边,把短刀解下来放在桌上。
床头墙上挂着泪迹面具,面具
她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没寄出的信。
信是时也写的,日期是新历八十八年,最后一行写着,“温岚,我今天又下井了。
河床干了一段,但源头还在出水。
水还是绿的,还会发光。我在河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
她把信读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
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拧开盖子,
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右小腿的旧伤疤上。
药酒是热的,敷上去的时候伤疤不疼也不痒。
她把手掌贴在伤疤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
那天晚上,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树苗的根到六百八十米了。
方屿去做手术了。矿道里很安静,但树苗在跳。”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然后放在桌上,和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放在一起。
……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凌晨三点。
观测站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核心心跳停止之后的最后一组信号。
不是波形,不是脉冲,不是心跳,而是一组极其简单的、重复了三次的编码。
白奇从旧仓库赶过来时,编码已经重复完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平线,再也没有任何起伏。
他把这组编码打印出来,拿在手里,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编码很短,只有几个数字。他把数字输入分析程序,程序很快就给出了结果。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句话,很短,只有几个字。
“谢谢。再见。”
白奇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想起姜颜承从核心深处传上来的那段话——“核心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现在核心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再见。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对时也,对沐心竹,对温岚,对方屿,对苦玉,对张北望,
对郭大年,对苦和泰,对白奇,对每一个在这片矿区待过的人。
方屿不在。他在磐石城的医院里,膝盖上缠着绷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但他的手机亮了,苦玉把那句话发给了他。
他看着那两个字,“谢谢。再见。”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苦玉站在监测设备前,盯着屏幕上那条平线。
她在这片矿区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核心会说再见。
她以为核心会一直在这里,一直跳,一直呼吸,一直用波形跟他们说话。但它说了再见。
不是因为它要走了,是因为它要变成别的东西了。
白奇把这组编码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整面墙已经贴满了,从最早的引擎校准完成通知到核心的最后一句话,按时间顺序排列。
他盯着最新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核心发出最后一组信号。
内容:‘谢谢。再见。’第三次选择进入最后阶段。”
何小叶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句话。“谢谢。再见。”
她想起苦和泰说过的话,核心不是机器,不是能量源,它是一个活的东西。
它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选择。
它选择了说再见。
那天晚上,观测站苗圃里的分株苗发出了比之前更亮的光。
不是暖白色,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淡绿色光。
光很柔和,像春天新叶的颜色,从树干、树枝、树叶、
根须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来,把整片苗圃照得像白昼一样。
张北望站在苗圃隔间门口,看着那棵发光的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屋里,拿起笔,在绿萝的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核心说了再见。树苗发了新光。淡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