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水的温度(1/2)
沐心竹下井的时候,光河的水温让她愣了一下。
不是烫,也不是凉,是一种很妥帖的温热。
像是有人提前烧好了水,倒进池子里,试过温度,然后等她来。
她在光河岸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流从指缝间滑过,带着一种黏滑的触感。
她以前下过井,但那是在黑鸦大学的任务里,跟着温岚和时也去钢铁之森的那一次。
那时候光河还没有这么暖。
时也走在她前面,在岔口处停下来等她。
他没有催,只是靠在一处根须较少的洞壁上,头灯的光束垂向地面,
把自己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颌和下巴。
他似乎在等她适应这种节奏——矿道里的节奏,光的节奏,水的节奏。
她从河边站起来,跟上他。
“水比以前暖了。“她说。
“嗯。树苗的根越长越深,光河的水温就越高。
“他顿了顿,“苦玉说,再过几个月,也许能在河边种东西。
不是矿渣堆上种,是种在河岸上。河水渗进土里,土就会变暖。“
“种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花,也许是树。“他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要种点会发光的东西吗。“
她记得这句话。
是在特训营的最后一晚,她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说的。
她说特训营的操场太暗了,要是能种点会发光的东西就好了。
那时候她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记住了。
他们在光河岸边走了一段路。
矿道在这里分出一条很窄的岔口,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洞壁上的根须比主干道更密,有些已经从岩壁上垂下来,像极细的帘幕。
时也侧身走进去,沐心竹跟在他后面。
她的肩膀碰到了一根根须,根须轻轻晃动了一下,
表面亮起一圈极淡的荧光,像被人碰醒的萤火虫。
“这条岔口通向哪。“她问。
“一个新发现的支流。树苗的根从这边分出去的。
“他停下来,用手拨开垂下来的根须,“白奇说,这条支流会通到更深的地方去。
七百米以下。
那里是树苗根须最前端。“
沐心竹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岔口深处。
头灯的光束照不了太远,被根须和雾气吞没了,看不清楚。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气息从深处涌出来,
带着光河特有的甜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呼吸。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了。不是害怕,是觉得不需要。
她来矿区不是为了走完每一条岔路,只是来看看他,看看那朵花,看看那条河。
那些更深处的东西,留给树苗自己去走就好。
“回去吧。“她说。
时也没有多问。他转身,侧身从岔口退出来,她跟在他后面。
两人沿着光河岸边往回走,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矿道里轻轻回荡。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是下午。张北望正蹲在苗圃隔间里,拿一根细铁丝给那棵分株苗搭架子。
那朵花还在,花瓣边缘的金色光纹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看起来比早上又盛开了一些。
花心处有一点极小的暗绿色凸起,像是刚开始成形的种子雏形。
他抬头看到两人从矿道方向走回来,什么也没有问,
只是把细铁丝往旁边挪了挪,多留出了一截空间。
“花谢了之后,种子会自己掉下来。“他说,“掉在土里,第二年春天就能发芽。
到时候这一片都能种上。“
时也在苗圃隔间门口蹲下来,没有进去。
他看着那朵花,花瓣边缘的金色光纹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他想伸手去碰一下花瓣,但手指悬在半空中,又收回来了。
沐心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指。
她看到他指节上缠着的那一小圈创可贴,是新的,还没有沾上矿尘,边缘整齐,像刚贴上不久。
这一圈的创可贴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用的总是同一款,灰白色,撕得歪歪扭扭。
但这圈是浅蓝色的,边缘剪得很整齐,像有人认真给他贴好的。
她没有问是谁贴的。
也许他自己贴的,也许是苦玉,也许是方屿。
她只是记住了那道浅蓝色的痕迹,像记住矿道里某段洞壁上的编号石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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