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恩人就是仇人(1/2)
第1150章恩人就是仇人
阮峤出了府门,乘坐马车缓缓离开府邸。
此时已近巳时,应天城内早已热闹起来,街道两旁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摩肩接踵。
不少人脸上都带著喜气,口中议论著北疆大捷的消息。
「听了吗?大宁那边打了大胜仗,察哈尔部彻底被打败了!」
「可不是嘛!刚才我在北城门见到了大捷报喜的军卒!」
听著这些议论,阮峤脸色愈发阴沉。
此次北疆大捷虽是朝廷之喜,却是他们这些人的灭顶之灾。
不多时,马车来到城南。
这里多是商贾富户居住之地,街巷整洁,房屋也比其他地方更为气派。
黄府坐在城南的杏花巷深处,朱漆大门前蹲著两尊石狮子,虽不张扬,却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
他此行要找的人名为黄仲文,原是故元万户,家族在金陵经营数代,根基深厚。
当年明军攻打应天时,他审时度势,主动开仓献粮,助明军顺利入城。
事后朝廷论功行赏,黄家得了不少赏赐;族中多人在朝中为官。
这些年,黄府经营粮庄与绸缎庄,生意本是风生水起,可应天商行崛起后,这些老牌大户愈发步履维艰。
阮峤下了马车,走到黄府侧门,轻轻敲了敲门环。
不多时,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穿著青色短打的老仆探出头来。
见是阮峤,老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打开门:「阮老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这老仆是黄仲文的贴身仆从,名叫黄福,也是故元旧人,与阮峤相识。
阮峤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侧门,压低声音道:「你家老爷在吗?我有要事找他商议。」
「在呢,老爷正在后花园喝茶。」
黄福一边引著阮峤往后花园走,一边低声问:「阮老爷,是出什么急事?要不要通禀大少爷?」
阮峤不愿多言,摇了摇头:「不用,此事机密。」
黄府后花园打理得极为精致,园内种著不少名贵花草,中间有一座八角凉亭。
黄仲文正坐在凉亭内,手中端著一杯热茶,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见到阮峤,先是一愣,随即起身笑道:「阮老哥?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
阮峤走到凉亭内坐下,黄福奉上茶水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顺手将凉亭的门帘放下。
阮峤坐定,神色凝重地开口:「仲文,出大事了。」
黄仲文见他神色不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怎么了?」
「察哈尔大部败了,后军被攻破,两万多人死伤被俘过半,族中财宝被洗劫一空,咱们的钱也彻底要不回来了,茹瑞已经派人来通知我,让我尽快收尾,销毁所有相关痕迹,我这才来找你商量。」
黄仲文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眼中满是震惊:「败了?怎么会这么快?前几日不还一点消息没有吗?」
「张怀安的火枪队杀伤力极大,察哈尔部根本抵挡不住,再加上没了前军精锐,即便人多势众,也无济于事。」
阮峤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本《故元秘录》,递到黄仲文面前,「我今日来,是有两件急事要与你商议。
其一,便是这故元税册。
察哈尔大部身为鞑靼权贵,手中定然掌控著不少秘密,再加上咱们的人恰好在察哈尔部,不定此刻已经被抓。
为了保险起见,一应帐目以及名册都要尽数销毁,至于那些没要回来的钱财,不要就不要了,先保住命再。
而且锦衣卫最近在查陕西行都司的帐目及往来,若是再被北平、大宁那边抓到把柄,咱们两家就算能侥幸逃脱,也会被朝廷死死盯上。
如今宫中太子已是离死不远,他一旦归天,老皇帝不定会发疯。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咱们通通杀了,到时候真是有苦不出。」
黄仲文脸色愈发严峻,接过秘录翻开一看。
当看到内阁大库的位置与构造时,他脸色骤然大变:「税册在这地方?内阁大库防卫森严,专存机密文档,想要靠近都难,更别将税册取出来了!」
「正是因为难,才要找你商议。」
阮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压下焦虑,「你在应天经营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或许有办法能靠近内阁大库。」
黄仲文皱著眉头,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陷入沉思。
凉亭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内阁大库确实难进,常年有锦衣卫和翰林院吏员值守,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阮峤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哦?有办法?」
「三日后,宫中要举行春祭大典,祭祀先农,陛下会亲自前往先农坛。
到时候,皇城内外的守卫都会向先农坛方向抽调,内阁大库的守卫也会相应减少。」
黄仲文缓缓道,「而且春祭大典当天,翰林院要安排吏员整理祭祀相关典籍,可能会有人进入内阁大库调取文书,这或许是个可乘之机。」
黄仲文话音未,阮峤眼中便闪过一丝明悟,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你的意思是,让翰林院那些入阁调取典籍的吏员,趁机将那本故元税册取出来?或是用假册替换?」
「正是此意。」
黄仲文端起茶杯,却未饮下,只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眼神沉凝,「内阁大库戒备森严,而且在皇城内,外人根本无从靠近,唯有借翰林院调取文书之
机,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
此事需找个身在翰林院且能接触到内阁大库的人来做,方能万无一失。」
阮峤闻言,陷入沉思。
他在脑海中飞速盘点自己人脉中所有身在翰林院的官员,可想来想去,竟无一个合适之人。
翰林院的官员,要么是家世深厚的新晋进士,根基未稳,不敢轻易沾染这等掉脑袋的勾当,要么是清贵翰林,深受朝廷信任,日后官运亨通,绝无可能冒险。
凉亭外的风渐渐大了些,阮峤心中愈发焦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难啊!翰林院的那些人,要么胆怕事,要么忠心于朝廷。
想要找到一个既能靠近内阁大库,又愿意为我们效力的人,何其难也。」
黄仲文见状,倒也并不著急。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看向阮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世上之事,向来事在人为。
有一类人,看似不可能拉拢,实则却是最佳人选。」
「哦?」
阮峤抬眸,眼中闪过疑惑,「莫非你已有了合适人选?」
黄仲文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错,我想到了一个人,此人如今正处失意之时,若是我们稍加拉拢、许以重利,未必不能让他为我们所用。」
「谁?」
阮峤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吴言信,就是前些日子,在登闻鼓下击鼓进谏、申明正统的那位翰林编修。」黄仲文缓缓吐出三个字,语气笃定,「吴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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