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离家的家人(1/2)
等我和姐姐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开始频繁地出入一个院子,每次回来,眼神都是涣散的,手抖得比在砖窑厂的时候还厉害。
姐姐抱着她的腿哭过一回:“妈,你莫再碰那个东西咯!”
母亲也哭,说“我戒、我戒”。
但过了几天,她又去了。
母亲日渐消瘦,颧骨凸出来,眼眶凹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
她不再打骂我们,也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候坐在院子里,看着远方的天空发愣。
我十二岁那年的一个傍晚,她从外面回来,背了一袋洋芋。
那天她没去那种地方。
她把洋芋一个个洗干净,倒进锅里,生火,煮了满满一锅。
烟气从灶膛里升起来,熏得她脸上有些汗。
她坐在灶前,一直把火烧到洋芋全都熟了。
姐姐问她:“妈,你煮这么多整哪样?”
她说:“留给你俩吃。锅里有,明天热一下就得。”
姐姐说:“你不吃啊?”
她说:“我不饿。”
那天晚上她坐在堂屋的矮凳上,看着我和姐姐很久。
我记得她的眼神从来没有那么清亮过,像把所有的话都放进那一眼里了。
她最后只说了几个字:“不早了,克睡吧。”
第二天清晨,她在我和姐姐醒来之前,在家徒四壁的房梁上结束了这辈子。
姐姐哭喊了几声“妈”,没有人应。
我掀开锅盖,洋芋还冒着热气。
从那以后,家里就只剩我和姐姐了。
一间土坯房,几亩薄田,一柜子旧衣裳。
姐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她什么活都干,帮人割稻、收茶、洗衣服、看孩子、劈柴、挑水,只要给钱就干。
她以前还有一个上学的机会,父亲走后就没了。
她偷偷在夜里点着灯看我从学校带回来的旧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遇到不认识的就问我。
我教她,她很聪明,教一遍就会了。
但我知道,她心里是遗憾的,她喜欢读书。
有一次我问她:“姐,你还想上学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读了,你好生念就是了,姐没得那个命。”
我说:“等我以后赚钱了,就送你去上学。”
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没有说话。
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连着几天高烧不退。
姐姐厚着脸皮找村里的赤脚医生讨了药方,去山上采了几天中药,自己在家里熬。
那碗药苦得我现在还记得,药渣留在碗底,上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絮状物,难以下咽。
姐姐喂完我药,从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巧克力。
她递给我的时候,满眼期待地说:“来,把这个含起,吃了就不苦咯。”
我咬了一口,又苦又涩,但我看着姐姐的眼睛,没有说苦。
她以为是甜的才会给我吃,“甜咯?”
我用舌头把那块巧克力含化了,吞下去,努力弯起嘴角,说:“甜。”
那时嘴里的苦,是我再也尝不到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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