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渭河北岸的日日夜夜 八(2/2)
心理活动旁人可听不见,曹真只是大惑不解,大家眉开眼笑独你一脸丧气,别是真给敌人砍伤了。
“伯道,我看你神色不对呀,负伤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郝昭垂头重重叹息:“在下无伤,就是,唉,打吧。”
不必郝昭明说,很快曹军就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直至夜晚战斗也没有结束,从细柳聚到栅栏防线,杨阜指挥凉州军依旧激战不休。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战斗了,凉州人压根儿就不打算活着回家。
曹真没想到,夏侯惇也没想到,现在不是打败敌人的问题。敌人在用命换命,根本没有胜败这一说,曹军不想跟疯子消耗,奈何大群疯子咬住曹军不放。黑夜中看不到战场全貌,这一点救了曹军,否则先崩溃的很可能是曹军。
当夜西渭桥同样爆发激烈争夺,姜叙既要护送韦康,还要接应可能败退下来的刘备,担子重任务紧必须带走全部骑兵。留下姜冏和赶来支援的杨岳总共两千余人,面对张合上万军队明知是死也要守住桥头。
挡住张合,绊住曹真,凉州军做了能做到的一切。阎温战死的突然,杨阜并不知晓细柳聚没能及时通知刘备,话说回来即便通知也没什么用,因为刘备已然无法抽身撤离。
得知夏侯惇调换去细柳那一刻,刘备就猜到曹操打算全面总攻,而曹军的攻击重点就放在细柳。正是清楚细柳是此战关键,所以刘备才为孙乾的人身安全担忧。随着曹军发起总攻,这种担忧越发强烈。
和细柳聚一样,茂陵战场同样在爆发夜战。身处军阵左右观瞧,周围燃起的篝火纵横交错照亮四方;站在高处总揽战场,篝火又似数条平行长龙,由南至北绵延到黑夜尽头。曹军方阵一阵接一阵攻击不止,刘备一方不敢丝毫懈怠,战线稍有动摇,大股敌军便趁虚突击,一旦成功造成分割后果不堪设想。
正思量间身后脚步声响起,糜竺搀扶一名老者登上烽燧。刘备认得是氐族酋长杨腾,由于陇西之战的旧伤复发,老头本该留在冀城休养。刘备也明确指示过不用杨腾亲自前来,可是老头得知战事紧张,还是不顾伤情率部赶来茂陵战场。
这份情谊值得肯定,刘备主动回身迎接,不等对方施礼马上双手扶住:“足下不必多礼。”
随后叫侍从搬来马扎给老头坐下,安顿好杨腾刘备回身看向糜竺。本来想强装笑意,事到临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方才见一勇士伴汝合力冲阵,不知是何人也?”
别看小说看历史,糜竺不是个一般有钱人,不但政治能力超群还弓马娴熟。单挑猛将肯定差点意思,要说趁乱冲阵做到不难。
糜竺碍于甲胄在身,略微欠身算作施礼:“回禀主公,此人乃白马氐少主杨驹。”
刘备哦了一声,轻拍杨腾肩膀颔首道:“原来是足下虎子,我观勇力不下马孟起,西州果真英雄辈出之地。”
杨腾受宠若惊,连道不敢当:“主公过誉,犬子蛮荒匹夫,不敢与扶风马氏并论。”
杨驹确实不能跟马超相提并论,刘备也就客气客气,杨腾也算有自知之明。话说回来白马氐还真出过猛人,后代趁五胡乱华,在边陲一角建立百年仇池国,北魏时代名将杨大眼就是杨腾七世孙。
寒暄过后刘备再次回望战场,糜竺趁机打个眼色,杨腾会意躬身劝道:“我军不惧死战,然而敌军势大,为他日计较请主公稍作移动。”
文绉绉的话杨腾说不出来,刘备扫眼小舅子心下了然:“足下使某移往何处?”
杨腾身子躬的更低:“请主公坐镇槐里,诸将无后顾之忧,战事利弊皆有转圜。”
不好驳老人家面子,可是话该说还得说。战场背后是无尽黑暗,步入其中势必造成混乱,手中的火把是敌军最好的追击目标。我军在前慌不择路,敌军在后掩杀损失将无法承受,我军无法撤离我刘备更不能离开战场。
说话间刘备起身指点,战场左翼是黄权的川蜀军,右翼和中央全是荆州军在苦战。包括陈到的白毦兵,以及虎贲营在内,我的精锐部队没有参战。不是不想让他们参战,你知道我的部曲骑兵担负侦查任务,此前我命令魏延召回所有部曲,就是准备最后一刻才动用。
不错我是在赌,拖延时间赌的就是刘琰会来帮我。黄昏时分得到可靠消息,梁兴霍奴出现在泾河谷口,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夺取中渭桥。说到带兵作战刘琰还是靠谱的,孤军出现同时说明她的兵团距离不远,幕僚们判断当在嵯峨山和鲜卑人对峙。
然而刘馥到现在也没回来复命,天知道刘琰抱的什么态度,故此战斗再艰难我也不曾向刘琰求援,还必须安排法正的骑兵在北面防备。
无论鲜卑人前来,还是刘琰以敌人的身份到达,法正都是我等安全撤离的保障。这样一来此次战斗损失最大的是荆州人和川蜀人,请问阁下这种局面我怎么好离开?
刘备负手而立抛出最后一句:“人人皆有顾虑,但我情愿相信威硕。”
你想的挺好,问题是一厢情愿没用,人家刘琰有别的更好的选择。糜竺刚要讲话却被杨腾一把扯住,两人对视一眼明白无论如何劝阻不动。也罢,既然主公立志舍生,那么我等也只有忘死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