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渭河北岸的日日夜夜 九(2/2)
初夏时节太阳自井宿升起,黄昏时分亢宿运行到南天最高处,代表现在五行应火,还不是一般火,是火上加火,火的不能再火。凡夫俗子没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烤熟,烤成焦炭烧作飞灰,这就是离卦。
内空外明不是贬义词,意思是离开并重新依附;养牝是卦象中的“畜牝牛吉”一句,明面的意思是养雌牛吉利。不过牝字还有一层客人的意味在里面,客人既非正主,在曹操阵营内部指代的是谁不言自明。
“德祖似乎胜券在握。”司马懿看向天际轻轻摇头。
“难道不是吗?梁王不会来这里,你指望于禁挡住她,还是杨俊那位军事白痴?”前戏表演的差不多你也听懂了,杨修没闲心继续打哑谜。
司马懿面色略冷:“弘农对我家还真不客气。”
杨修一拍脑门儿,似乎刚刚想起来杨俊出身:“弘农并非不敬河内,而是轻看足下。”
司马懿双眼眯成窄缝,狠厉的精光若隐若现,这辈子头还是一遭失去表情管理:“妄自揣测毫无根据,在下送你一句,火动炎上,炎火伏雷,丹珪虽妙然金刀必将反噬你等。”
一双大眼睛直视过去,杨修明显在故作诧异:“河内盟友,与我弘农有何相干?”
沉默半响,司马懿幽幽开口:“我告诉你,威硕会来。”
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杨修乐的合不拢嘴,还不忘探手在身前兀自连点:“你这辈子做不成领袖,知道为什么吗?足下缺少自知之明。”
这一战肯定会败,不是败给哪个人而是败给时势,曹操看得到这一步,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自安天命。
我杨修明白告诉你,他没有天命!赤壁战败关西难胜,刘琰崛起刘备夺陇,无奈之下接受水淹关中,一桩桩一件件都证明他被天命抛弃,走的毅然决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刘琰加上徐庶好几万马步,参照陇西战役可知其战斗力之强,不日东出洛阳,于禁顶不住杨俊更不行。曹操必须撤,还不一定能活着回到邺城。不管曹操是死是活,撤军之日就是司马朗必死之时。
不为别的,就因为杨俊将魏公国军队全带出来,过去分散的军队眼下集中到一处,和刘琰交战等于锻炼军队,将领对军队的控制力将显着提升。而将领恰巧是王凌、张范、张承、胡质这几位会打仗的,而哥儿几个恰巧又是司马朗的死党。
另外有件事咱故意不说,我爹杨彪是真心下野,你爹司马防可得另说,虽说老人家身体每况愈下,不是还有你哥司马朗嘛。
曹操重兵集团惨败之后饥寒交迫,受刘琰阻挡孤悬于外有家难归,反观邺城许昌两处都是空白一片,这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猜河内一党会不会有所心动,你再猜杨俊这个滑头会倒向哪一边?
司马家掌控军队驻防洛阳要地,过河就是物资充足的河内郡,大军迈两步就到朝歌。九侯城近在咫尺,难道指望程昱手底下那点兵力防御邺城?不要忽略常林和王郎这两位二五仔留在邺城之内。
局面是不是似曾相识?程昱就是当初的审配,兵力不如审配多,人心也不在曹家一边。你家兵团占领九侯城控制漳河上游,正直夏季好像也可以水淹邺城,换成你是吃了败仗的曹操怕不怕?
别以为曹操打胜一切好说,司马朗这条命迟早要完,这和你司马家自己的意愿无关。忠诚从来不靠嘴说,实力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原罪,我弘农杨氏,还有荀彧都是前车之鉴,扪心自问你家躲得过去吗?
司马懿也跟着笑,一边笑还一边叹气:“所以你们才要幽州南下,简直愚不可及。”
“有样学样罢了,曹家能做我弘农为何做不得?”说完一句,杨修话锋一转:“当然,足下得偿所愿接替故兄执掌河内,令尊大人没得选择。”
“对,对对。幽州的经济命脉不仅掌控在河内手里,你弘农也一直没闲着。”司马懿笑的越发凄惨。
“不对,不对,你我都是出苦力的小角色,站在前台随时会死,可是这重要吗?”杨修双手搭住栅栏边缘,举头凝望无边黑暗:“拿下冀州辽侯便不再需要任何人,可是他真的能坐稳冀州吗?所以说。。。。。。”
“真够长远的,威硕绝不会和你等合作,她不是傀儡。”司马懿沉声打断,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在下说过大汉大长公主,梁王殿下是傀儡吗?”杨修依旧望向黑暗,他人看不到然而自己却清楚表情有多么狰狞:
“非但没有自知之明,认知也停留在过去。利益需要分享,而分享的本钱在实力,有所求才会甘心和你分享。梁王和辽侯没区别,当然是在相互削弱之后。”
“曹子建当真错付,你的心肝和这暗夜一样险恶。”
“你又错了,险恶的不是人心,是这吃人的世道。”杨修长叹一声,目光落在远方篝火通明的交战处。
远近明暗混淆,看不出相互界限,找不到两者区别;金铁静谧交织,人命始终在逝去,不曾有半句告别。
过去良久杨修回转身形:“我俩是一路人,区别在于是我的背后很强大,而你孤身一人。”
“重要吗?”司马懿低着头看不到表情,说的对,杨修的背后很强大,河南、河北甚至包括那位与世无争的刘和。
没有纠结某一段对话,杨修是聪明人,聪明人直接公布答案:“不重要吗?那你干嘛和我做一样的事呀?”
“目的不同。”
“就结果而言,没有区别。”
不能说不欢而散,开诚布公交流各自了解底线,这也算是另一类成功。司马懿扶栏而下,刚迈脚忽然停住:“感谢阁下坦诚,就此一别分道扬镳。”
杨修发出一阵轻蔑又戏谑的怪笑:“你做的到吗?你会去做吗?”
抬手轻轻搭上对方肩膀,杨修再开口意味深长:“心里清楚我俩是一路人,你那句不值得铭记还是送与你家兄长吧。最后,明知不成我还要说,我们都需要华丽的羽毛,而曹植是株高大的梧桐。”
脚步渐离,司马懿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高栏之上凉风阵阵,杨修摇头自言自语:“并非在下情愿,时势卷席不得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