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天堂与血海!(2/2)
「而暴力一旦被「神圣化』,就很容易被人所接受:如果未来的天堂足够崇高,那么今天的一切残酷都可以被原谅。」
「甲斐,你在打人的时候,一定很爽吧?」上杉宗雪问道:「本身对他人施加暴力就能感觉到快乐这是人类的本性,而在道德层面上自我说服则是赢两次,我说得没错吧?」
……」甲斐享垂著头不说话,而旁边的绘玲奈也面有羞愧之色,高挑美人女警师匠心中
也隐隐意识到了,当女警可以合法地使用暴力本身也是吸引她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
「在法国大革命中,罗伯斯庇尔曾经是万民的英雄,是率领法国人推翻王室暴政的伟人,是推动了处决路易十六的革命者,在众望所归之下,他坐上了执政之位,可仅仅一天,这位伟人就变成了刽子手,他坚信他代表法国国民,于是任何反对他的人都成了非国民,他开始推行恐怖的流血暴政,完全简化所有审判程序,共计送了3-5万人上断头台,如果考虑到间接死于他手上的,超过10万,而面对法国国内当时的一系列问题,罗伯斯庇尔的想法是:怎么办?只有杀!」
「结果法革闹了一大圈,最后居然是拿破仑出来收拾了局面和中止了恐怖的流血暴政。」上杉宗雪冷声说道:「这就是天堂和血海,如果你认为你自己就是那个能涤荡一切污秽、建立人间天堂的唯一真神,那么一切的行为都可以合理化和神圣化,于是血海就实现了,至于天堂,那是在地平线上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谁在乎呢?」
「然而,即使这样,有远大天堂理想还能说是一种美德,尽管这美德之中充满著鲜血,但是正如有人说过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存在没有流血的变革,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天堂呢?」上杉宗雪说道:「如果有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冲著血海而来的呢?如果大家想的就是要找个合理宣泄暴力发泄情绪的口子呢?举个例子,中世纪的猎巫运动,教廷实际上不停地下令禁止,严厉要求不得狩猎女巫,但是所有人依然乐此不疲,因为这样做很爽啊!」
「很可惜的是,有天堂目标的人不多,想要血海的人不少,对很多人来说,血海才是目的。」「甲斐你有你的天堂和血海,但是像钟村和真,他一开始就是冲著血海来的。」上杉宗雪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明白为什么黑暗骑士,也就是蝙蝠侠一定要坚持不杀么?」
「因为如果蝙蝠侠杀人了,他就跟小丑没有任何区别了……」甲斐享沮丧地点头。
「抛去那些光环,蝙蝠侠只是个运动能力强一点的普通人,而这部漫画实际上很偏左了,某些地方左得令人恶心,因为布鲁斯韦恩绝对正义绝对正确绝对高尚,但即使如此,编剧们也依然或者说不得不坚守一个底线,那就是蝙蝠侠不杀人,至少是在正传和正统时间线中不杀人。」上杉宗雪叹了口气:「正如你所说,如果蝙蝠侠杀人了,他就和小丑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他比小丑还会更恐怖,因为小丑知道自己在干坏事,而蝙蝠侠却始终认为自己在正确的道路上,拿破仑知道自己杀当甘公爵不对,但罗伯斯庇尔到死都觉得身边全是叛徒,只有自己是真正在为法兰西的未来著想。」
「你能坚持不杀,一方面是因为我的存在,另一方面是你自己也明白你没有权力剥夺别人的生命,但你继续这样做下去,跨过那条线,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上杉宗雪的声音带著一种少见的复杂,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介于难过与无奈之间的、已经失去了温度的平静:「现在,我要怎么处理你呢,甲斐?」「你是我的下属,我亲手带出来的人,我怎么向课里交代?怎么向你的父亲交代?怎么向特命课的所有人交代?」
往日种种,当真是往日种种……甲斐享想到这两年半来在特命课的时光,更是眼含热泪:「上杉首席,我对不起您!」
「我可以把你交给警视厅,大河内春树首席监察官会立即处理你……并尽量不让外界知道,你会被判刑,可能三五年之后就会被释放……但你马上就要当父亲了,我也是马上就要当父亲的人了,现在你做的事情如果暴露出去,你以后怎么面对你的孩子?孩子长大了,如果问起「爸爸你以前是警察吗』,你要怎么回答?说我是警察,但我同时也靠著一根铁棍在深夜闯进别人家里殴打一通觉得很爽?」
甲斐享没有抬头。
他没有声音,只是维持著那个姿势,像是一个被压得很低的身影,已经无法再抬起来了。
「你……你,你……」上杉宗雪思考良久,终于闭上了眼睛:「你,你走吧。」
「上杉首席?!」「宗雪???」甲斐享和绘玲奈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上杉宗雪居然会给出一个这样的回答!
「我当今晚没有发生过。你明天以骑摩托不慎摔伤肋骨骨裂为名,请三个月病假,好好在家休养。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上杉宗雪看著他:「至于绘玲奈师匠,她是我的人,也同情你,自然也不会说出去,至于对你的惩罚,你把那群人暴打了一顿,我和绘玲奈也暴打了你一顿,打得你吐血骨裂,这勉强也算是扯平了。」
「但你要记住一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三个月之后,如果你再做一样的事,我不会再帮你。」甲斐享坐在地板上,他的身体随著那句听不出多余指令的话而微微松了下来,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绳索终于被放回了地面。
他低著头,如蒙大赦,声音中已经带著哭腔:「谢谢。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上杉宗雪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回家去。你父亲那边,我会打电话跟他说,就说你办案时不慎受了伤,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三个月后,你回来继续上班。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今天是最后一次,记住,下不为例,记住,不要让天堂和复仇蒙蔽了双眼,这世界上,仇恨的连锁是永无止息的。」
「我知道。我向你保证。」甲斐享艰难地说道,不知不觉,他已经全身汗湿了。
上杉宗雪点了点头,他示意你可以滚了。
甲斐享慢慢地,慢慢地起身,他最后看了上杉宗雪一眼,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缓缓地步入了雨幕之中。雨还在下,从屋簷和窗沿渗进来的水声在安静的住宅区里弥漫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声响,像是永远不会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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