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蛇瞳只映族长影（1/2）
马车轮子吱呀作响，一行人屏着气，总算混进了城。
球球这头大白熊这会儿正老老实实扮成一匹白马，背上驮着司马懿，司马懿怀里还搂着个阿古朵。
大白熊拉车的架势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就是偶尔耳朵会不着痕迹地抖一抖——它不太习惯缰绳。
马车里挤得够呛。几条蛇精瘫在软垫上，鳞片挨着鳞片，凉飕飕地叠在一起，倒省了冰块。
大乔吐了吐信子，蛇尾巴尖还在微微发颤。
“好险呀……差一点点就被瞧出来了……嘶……”
这一“嘶”不要紧，旁边小乔也跟着“嘶”了起来，两条青蛇跟约好了似的。
“可不是嘛……嘶……还好貂蝉姐姐和灵汐姐姐会那手本事，把门口那帮蠢货骗得团团转……”
她说的“那帮蠢货”，这会儿还在城门口盘查一辆运萝卜的牛车。
貂蝉变成了一只小紫猫，趴在司马懿肩头上，拿毛茸茸的脸蛋可劲儿蹭他的脖子，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听着就得意。
司马懿没吭声，嘴角倒是微微翘了一下。
任灵汐被小乔夸得笑起来，伸手拢了拢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那当然，咱们姐妹出手，还能让他们看出花来？”
角落里，一条黑蛇盘在那儿，猩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直愣愣地望着车里的姐妹们叽叽喳喳，也不知道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
是饿了，还是在琢磨什么坏主意——那就只有春华自己知道了。
马车吱呀吱呀地碾过青石板路，球球这头大白熊混在真马堆里，走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偶尔耳朵会不受控制地抖一下——它痒，但不敢挠。
帘子掀开一条缝。
又一条缝。
第三条缝。
司马懿面无表情地拽着缰绳，肩膀上趴着一只打盹的小紫猫。他怀里还搂着个阿古朵，小姑娘正睡得流口水。
身后帘子缝隙里挤着四颗脑袋，从上到下依次是白蛇、青蛇、白蛇、蜘蛛精，像一摞叠歪了的汤圆。
“那个那个！”
乔素泠整张脸都快挤变形了，蛇尾巴在车里激动得啪啪拍垫子。
“族长！那个人在吃什么？白白的长长的，跟咱们白蛇好像啊——他不会在吃我们同类吧！”
大乔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路边面摊上，一个壮汉正吸溜吸溜地往嘴里塞面条，腮帮子鼓得跟青蛙似的，吃得满头大汗，筷子还夹着一大坨在半空中晃荡。
大乔嘴角抽了抽。
“那是面。”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一种食物，人类用面粉做的，面粉是麦子磨的，麦子是地里长的。跟我们白蛇没有任何关系。”
“麦子是什么？”
乔素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猩红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求知欲。
“一种植物。”
“那它为什么是白的？”
“因为……磨出来就是白的。”
“那它跟我们真的不是亲戚吗？你看它那么白，那么长，还会动——”
“它没有动，是那个人的筷子在动。”
大乔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两百年的修为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乔素泠半信半疑地又瞄了那碗面一眼，小声嘀咕。
“反正我看着挺像的……”
旁边蔡蛛宁倒是没参与这段白蛇族内学术讨论。她正趴在另一边窗户上，背上的四条蜘蛛腿兴奋地晃来晃去，每晃一下都差点戳到小乔的脸。
“你能不能别晃了。”
小乔把一根差点戳进鼻孔的蜘蛛腿拨开。
但蔡蛛宁根本听不见，她的注意力全被窗外一个东西吸走了。
一个老渔民正坐在江边补渔网，粗粝的手指在绳结之间翻飞，那张大网在阳光下闪着水光，摊开来足有半条街那么长。
蔡蛛宁倒吸一口凉气。
“族长！”
她猛地拽住蔡文姬的袖子，差点把蔡文姬整个人拽过去。
“族长族长！你们人类也会织网？这么大！这个丝我怎么没见过？它怎么不粘？”
蔡文姬被她拽得身子一歪，扶着车窗才稳住身形。她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那是渔网。”
她拍了拍蔡蛛宁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用麻绳编的，不是丝。人类把网撒到水里捞鱼，就跟我们捕昆虫差不多。”
“麻绳是什么？”
蔡蛛宁的四条蜘蛛腿同时停住了，像是进入了深度思考模式。
“就是把植物的纤维搓成绳子。”
“植物是什么？”
蔡文姬的笑容僵住了。
“就是……地里长的东西。”
“那它会动吗？”
“不会。”
“那捞鱼怎么捞？虫子会自己撞到网上，鱼也会自己撞上去吗？”
蔡文姬沉默了三秒钟。
“回头我慢慢教你。”
她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这时马车刚好经过一家瓷器铺子，门口摞着的瓶瓶罐罐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任灵汐本来在角落里打哈欠，余光一扫，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喵？”
她几乎是扑到窗户上的，猫耳朵从头发里弹出来，竖得老高。
瓷器上画着猫。风筝上画着猫。灯笼上画着猫。连门口挂的门帘上都绣着一只圆滚滚的猫。
隔壁玩具摊上摆着一排泥塑的猫，有趴着的躺着的伸懒腰的，每一只都憨态可掬。再往前看，卖糖画的老人正往石板上浇糖浆，手腕一转就是一只翘尾巴的猫。
卖布匹的店里，一匹蓝布上印满了追逐蝴蝶的猫。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蹦蹦跳跳地从马车旁边跑过去。
任灵汐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扭头看向貂蝉，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族长。”
貂蝉在司马懿肩膀上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原来我们猫，”
任灵汐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说。
“在人类这里，这么受欢迎？”
貂蝉眨了眨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又闭上了眼。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这孩子，人类喜欢的猫跟她这种猫妖完全是两码事。
人类喜欢的猫，不会说话，不会用幻术，更不会半夜变成人形去偷厨房里的鱼。
“嗯，很受欢迎。”
貂蝉含糊地应付了一句，决定把这个美丽的误会留给将来再说。
任灵汐却当了真，脸上浮起一种难以形容的骄傲表情，连背都挺直了几分，看窗外那些猫图案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巡视，仿佛在检阅自己的臣民。
乔婉凌一直没有参与这场热闹。他趴在马车顶窗边上，仰着脑袋看天，青色的蛇尾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一只青蛇正乘着风飞得老高。
他的尾巴僵住了。
“族长！”
他猛地扯了一把正在打瞌睡的小乔，力道之大差点把小乔从垫子上拽下来。
“族长你快看！天上！天上有条青蛇在飞！”
小乔揉着被扯疼的肩膀，眯着眼往天上看。
“你看你看！”
乔婉凌的声音又高了八度，蛇信子激动得刷刷往外吐。
“是青蛇！跟我们一模一样！原来人类的世界也有我们的同类！他怎么会飞？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会飞呢！”
小乔看清了那个“飞在空中的同类”。
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又张开了。
“那是个风筝。”
小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感。
“是人类用纸和竹子做的玩具，只是画成了青蛇的样子，用线牵着让它飞起来的。不是活的，不是同类，更不会自己飞。”
“纸？”
乔婉凌歪着脑袋，“那它会下来吗？”
“等风停了就会。”
“下来之后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小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
“……行。”
帘子缝隙里的四颗脑袋叽叽喳喳此起彼伏，整辆马车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球球在前头拉着车，耳朵抖得更厉害了，大白熊心里大概在想：这帮祖宗怎么比城门口那帮笨蛋还能闹。
而马车最深处，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
一条黑蛇安安静静地盘在那里，漆黑油亮的鳞片在暗处微微泛着冷光。外面的喧嚣和热闹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人群熙攘的街道、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孩子们追着风筝跑过的脚步声——这一切对司马春华来说，跟路边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她的眼睛是猩红色的，比大乔更深，比乔素泠更暗，像是两滴凝固的血。那双眼睛从头到尾只盯着一个方向。
司马懿的背影。
他抱着阿古朵坐在车前，后背挺得笔直，肩膀上一只紫猫团子睡得正香，偶尔马车颠簸一下，他的肩膀会微微调整角度，让貂蝉趴得更稳一点。
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春华就这么看着他。
街市上琳琅满目的新奇物件、人类千百年来积攒出来的热闹烟火——她一件都不在意。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些东西。
从她睁开蛇眼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面起，她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了。
“族……长……”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前面的司马懿微微偏了偏头。
春华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盘着的蛇尾收紧了一点，继续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角落里那双猩红眼瞳像是两簇无声的火苗，不烧别人，只烧自己。
司马懿转回头，抖了抖缰绳。球球打了个响鼻——其实是打了个喷嚏——马车继续向前，穿过一条又一条热闹的街巷。
而那双最深的红眼，始终没有看向街市一眼。
马车吱呀呀地走着，球球迈着四条粗壮的熊腿，拉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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