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不忍心再送孤儿院(1/2)
第二天,是丧白事的正日子。
天还没亮透,巷口就响起了第一阵车声。
不是一辆,是一串,陆陆续续地开进来,把那条本就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塞得满满当当。
黑色的、深色的轿车一辆挨着一辆,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车灯还亮着,在灰蒙蒙的晨雾中射出两道光柱,像一双双睁大了的眼睛。
狭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灵堂设在正房,孙有田的遗像摆在正中,黑纱垂挂,白烛摇曳。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的穿着深色西装,有的穿着夹克衫,有的穿着工装。
他们走进来,在遗像前鞠三个躬,然后退到一旁,跟周围的人低声交谈几句,表情庄重而克制。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白信封,悄悄地塞给裴启明。
很多人都以为孙有田是董远方的亲戚。
一个市委书记,如果不是亲戚,怎么会从头到尾张罗一个普通矿工的后事?
这个逻辑简单而直接,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解释。
他们不约而同地来了,带着花圈、挽联和白包,带着恭敬的表情和恰到好处的哀伤,像一群闻到了花蜜的蜂,嗡嗡地聚拢过来。
董远方站在灵堂的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解释,也懒得解释。
解释什么呢?说孙有田不是他的亲戚,只是一个八岁女孩的父亲,一个尘肺晚期的矿工,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一个市委书记,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矿工张罗后事,这在他们眼里,大概比“亲戚”更难理解。
小佳琪偎依在董远方和温清沅身旁,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头上扎着白布条。
她的脸蛋还是红扑扑的,但眼睛是肿的,眼皮厚厚的,像两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
她第一次在家里看到这么多大人,院子里、屋子里、巷子里,到处都是人,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有这么多朋友,为什么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帮过他。
她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小手攥着温清沅的衣角,像一株被风吹着的小草,紧紧地贴着地面,不肯被连根拔起。
还好是周末。这两天董远方没有太多工作上的事需要安排,孙有田的丧事从头跟到了结束。
从守灵到出殡,从火化到入土,每一个环节他都在。
他没有站在最前面,也没有躲在最后面,他就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亲友,沉默地、安静地,把这个男人最后的路,一步一步地送完。
第三天,众人从公墓大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陆续散去的人群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子一辆一辆地开走了,巷口的土路上扬起一阵一阵的黄尘,遮天蔽日,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翻滚。
喧嚣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佳琪手里还捧着爸爸的遗像。镜框是黑色的,木头边框,擦得很亮,能映出她小小的、模糊的脸。
照片里的孙有田穿着那件磨得发亮的蓝色工装褂子,表情拘谨,嘴角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像是很久没有拍过照了。
那是他几年前办暂住证时拍的一张照片,也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张照片。
董远方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看着她瘦削的肩膀上压着的那副沉重的镜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温清沅蹲下来,把小佳琪手里的遗像接过来,轻轻地放在门口的凳子上,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了三个人中间。
小佳琪该何去何从?
昨天晚上,裴启明查了收养条件,斟酌了很久,还是把相关文件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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