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王师来了!(2/2)
望尧楼的伙计们也动了起来,扮成普通百姓,往大街小巷散消息。
“黑石滩大捷!萧陛下打赢了!”
“王师马上就到莫云城了!”
声音顺着街巷,一点点传开去。
沈万舟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长街。
雪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泛着细碎的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尧的玄甲军开进莫云城的样子。
仿佛看到了百姓们夹道欢迎的样子。
西洲,终于要回家了。
可事情,却没他想的那么顺利。
消息散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反馈就传回来了。
百姓们……不信。
南市口最是热闹。
卖菜的张阿公蹲在菜摊后面,听旁边的小伙计说王师大胜,头都没抬。
“小伙子,别瞎嚷嚷。”
老人慢悠悠整理着白菜叶子,“这话我听了八十年了。”
“哪次真来了?”
旁边卖针线的刘婶也跟着笑:“就是啊。”
“前几年也说王师要来,结果呢?横川兵反倒多了三千。”
“五万打百万?做梦呢?”
“就是就是!”
挑着担子路过的李四停下脚步,插了句嘴。
“那萧宁是什么人,昌南王啊!有名的纨绔!”
“天天斗鸡走狗,吃喝玩乐,啥时候会打仗了?”
“能带五万人守住敦州就不错了,还打赢百万大军?”
“吹牛皮也不打个草稿!”
周围几个百姓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可不是嘛。”
“楚昭百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敦州淹了。”
“萧宁那点人,够干啥的?”
“我看啊,多半是沈老板他们太急了,编出来的瞎话。”
“也是,盼了一辈子,想王师想疯了呗。”
“哎,也别这么说。”有人叹了口气,“万一呢?”
“万一啥啊万一。”立刻有人反驳,“五万打百万,除非神仙下凡。”
“萧宁要是有这本事,早干啥去了?八十年都没打回来,他一来就赢了?”
“我才不信。”
人群里,一个白胡子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
听见议论,也只是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
“盼了三辈子了,失望三辈子了。”
“不盼了,不盼了。”
老人佝偻着背,一步步走远了。
雪地里的脚印,深深浅浅,满是麻木。
不只是南市口。
整条街,整座城,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听到捷报,先是一愣,然后摇头,然后笑是传言,是瞎编的。
没人信。
或者说,没人敢信。
八十年了。
改朝换代,换了三茬横川的官。
从爷爷辈就开始等王师,等到儿子辈,等到孙子辈。
等来的是横征暴敛,是烧杀抢掠,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到最后,干脆就不抱希望了。
麻木了。
管谁当皇帝,老百姓混口饭吃就行。
什么故土,什么王师,不当吃不当喝。
还有人更悲观。
“别是沈万舟他们瞎闹,把横川兵惹毛了,又要遭殃。”
“是啊是啊,上次有人传谣,横川兵杀了好几十人呢。”
“可别连累咱们老百姓。”
议论纷纷里,有怀疑,有嘲讽,有麻木,也有恐惧。
就是没有多少相信的。
消息传回望尧楼的时候,赵铁山正喝着热茶,差点一口喷出来。
“啥?不信?”
汉子“啪”地放下茶碗,瞪着眼睛,“这么大的事,还能有假?”
“俺这就出去跟他们说清楚!”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赵兄留步。”
沈万舟连忙叫住他,摇了摇头,“别去。”
“去了也没用,反而越描越黑。”
“为啥啊?”赵铁山急得直跺脚,“明明是真的!”
“他们咋就不信呢!”
柳怀安叹了口气,捋着胡须,缓缓开口:
“不怪百姓们不信。”
“八十年了,失望太多次了。”
“从祖辈盼到孙辈,谁还敢轻易信?”
“再说,五万破百万,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事。”
“换做是咱们,没亲眼见到,怕是也不信。”
陈默推了推眼镜,点头附和:“柳老先生说得是。”
“百姓麻木久了,不敢抱希望,是怕再失望。”
“咱们现在说再多,都不如王师兵临城下管用。”
“只要玄甲军一到城下,守军一乱,百姓自然就信了。”
苏锦行也笑了笑:“正常。”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了这种事。”
“日子过苦了,就不敢想甜了。”
“咱们先暗中准备,不用声张。”
“等时机一到,城门一开,百姓自然就懂了。”
林晚娘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零星走过的百姓,轻声道:
“慢慢来。”
“八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等王师真的来了,他们自然就信了。”
沈万舟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长街的尽头。
那里是南边,是敦州的方向。
“诸位说得对。”
“百姓们不信,是正常的。”
“八十年的亡国之痛,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逼他们信。”
“是悄悄把事情办好,等王师到了,顺顺利利拿下城池,让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
“日子过好了,他们自然就信了。”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传令下去,所有义士,暗中集结,不要声张。”
“密切留意守军动向,不要轻举妄动。”
“等黑石滩的大军一动,咱们立刻动手。”
“是!”众人齐声应道。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映着每个人的脸。
没有了刚才的浮躁,多了几分沉稳的笃定。
百姓不信没关系。
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
八十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最后几天。
沈万舟望着南边的方向,目光灼灼。
快了。
很快了。
等王师的铁蹄踏上莫云城的土地。
等大尧的旗帜重新插上城头。
所有的怀疑、麻木、失望,都会烟消云散。
窗外的阳光,慢慢升了起来。
照在积雪上,亮得晃眼。
莫云城的雪,快要化了。
压在百姓心头八十年的雪,也快要化了。
消息散出去的当天,莫云城没起半点波澜。
街市照旧开着。
卖菜的蹲在墙根,把冻白菜摆得整整齐齐。
挑货郎摇着拨浪鼓,慢悠悠走过长街,声音冻在风里,飘不远。
百姓们该干啥干啥,听见“王师大胜”的话,顶多抬头瞅一眼,笑一笑,摇摇头,该忙啥接着忙啥。
南市口的菜摊前,张阿公把最后一筐萝卜摆好。
旁边摊主凑过来念叨:“听说了吗?黑石滩打赢了。”
张阿公鼻子里哼了一声,搓了搓冻红的手。
“这话,我爹活着的时候就听过。”
“我爹死了,我又听了半辈子。”
“哪次真来了?”
摊主叹了口气,也泄了劲。
“也是。”
“五万打百万,说出来谁信啊。”
“沈老板他们也是盼得急了,编个念想给自己壮胆。”
两人说着,就把话题岔开了。
聊菜价,聊赋税,聊横川兵最近又收了什么苛捐杂税。
大捷的事,像颗小石子扔进冰湖里,“咕咚”一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沉底了。
不远处的墙根下,那个白胡子老人拄着拐杖坐着。
晒着太阳,眯着眼,像睡着了。
有人路过跟他提了句“王师要来了”,老人眼皮都没抬。
“来不了。”
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我爷爷说等,我爹说等,我也等。”
“等了三辈子,没来。”
“不等了。”
说完,老人又闭上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麻木得像街边的石头。
八十年的失望,早就把那点盼头磨没了。
剩下的,只有混日子的麻木。
谁当皇帝都一样,老百姓能混口饭吃就行。
城门口的守军也听见了风声。
几个横川兵缩在岗楼里烤火,一边喝酒一边笑。
“听见没?大尧打赢了?”
“吹呗!五万打一百万,猪都不信。”
“沈万舟那帮人蹦跶不了几天了,等楚昭陛下回师,第一个收拾他们。”
“就是,咱们守好城门就行,管他们瞎嚷嚷啥。”
他们也不信。
百万大军,怎么可能输?
楚昭陛下御驾亲征,怎么可能败?
大尧那个纨绔皇帝,躲在敦州城里不敢出来,还敢打过来?
开玩笑。
整整一天,莫云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雪慢慢化着,街面上湿漉漉的。
百姓的日子,也像这化雪的天,冷飕飕的,没半点起色。
没人真的把“大捷”当回事。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沈万舟他们在望尧楼里待了一天,听着
“百姓不信,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