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来我们以茶代酒敬我们的职业敬法律的尊严敬老百姓的平安(1/2)
金盾惊雷
第一章冬夜的信访件
2025年的深冬,北京的风裹着碎雪,刮在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呼啸。晚上八点,稽查局的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陆峥刚合上一份跨省违规放贷案的结案报告,指尖还带着打印纸的凉意,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陆处,信访处刚转来一份加急件,当事人从重庆璧山过来的,在接待室坐了一下午,说不拿到受理通知,就睡在大厅里。”电话里是信访办老陈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沉重,“你最好亲自看看,涉及的平台是金桔普惠,我们这半年收到的关于它的投诉,已经堆了半尺高了。”
陆峥皱了皱眉。他今年37岁,是总局稽查局一处的副处长,从央行金融市场司到银保监会,再到如今的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十五年里,他见过太多金融乱象,从非法集资到违规放贷,从地下钱庄到虚拟货币炒作,早已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定力。但“金桔普惠”这四个字,还是让他的指尖顿了顿。
这是一款号称“国民级普惠信贷APP”的产品,注册用户超6000万,累计放贷规模突破1200亿,背后站着国内头部的风投机构,甚至有两家上市城商行的间接持股,广告铺满了各大短视频平台和综艺,连小区的电梯间里,都印着它“三分钟到账,无抵押低利息”的标语。
可只有稽查系统内部的人知道,这款披着“科技金融”外衣的APP,早已成了金融投诉的重灾区。过去一年,仅金融消费投诉热线,就收到了关于金桔普惠的有效投诉1.7万件,其中80%以上涉及暴力催收、阴阳合同、畸高利率,可每次启动核查,对方总能拿出看似合规的合同,提前抹平数据漏洞,甚至有地方监管部门的人出面“协调”,最后都只能以罚款、整改草草收场,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陆峥拿起外套,快步走向信访接待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带着寒气的尘土味扑面而来。接待室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的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到穿制服的陆峥进来,男人猛地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领导!领导您可来了!我叫王建国,重庆璧山来的,我要告金桔普惠!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是土匪!”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抖着手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一沓沓皱巴巴的纸散在桌子上——有医院的诊断证明、住院缴费单,有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还有一长串截图,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短信、P得面目全非的遗照,还有标注着“法院传票”的伪造文书。
陆峥坐下来,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这些材料,指尖越来越凉。
王建国是璧山当地的农民工,在工地上做架子工,一年到头风吹日晒,能挣个七八万块钱。2024年春天,他老婆查出了宫颈癌,手术加化疗要十几万,家里的积蓄掏空了,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还差三万块的缺口。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刷短视频看到了金桔普惠的广告,说“无抵押、低利息,三分钟放款”,就抱着试试的心态下载了APP,填了身份证、银行卡和通讯录,果然三分钟就拿到了钱。
可他没想到,这三万块,成了拖垮他全家的深渊。
“借款页面写的年化利率7.2%,我想着一年也就两千多的利息,咬咬牙就能还上。可钱到账的时候,直接被扣了6000块,说什么服务费、担保费、保险费,到手就只剩。”王建国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当时就慌了,找客服说要提前还款,客服说不行,必须分12期还,每期要还3980块。我算了算,12期下来要还将近4万8,这哪里是7.2%的利息,这是抢钱啊!”
他咬着牙,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地干活,前3期都按时还了。可到了第4期,工地出了安全事故,停工整顿了两个月,工资发不下来,他逾期了3天。
就是这3天,地狱的大门彻底向他打开了。
“第一天,催收的电话就没停过,一分钟一个,张嘴就骂,说我是老赖,欠钱不还,全家都该去死。”王建国的手死死抠着桌子边缘,“我跟他们解释,说工地停工了,宽限我几天,工资一发就还,可他们根本不听。第二天,他们就爆了我的通讯录,给我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打电话,我老家的村委会、我打工的工地包工头、我儿子的班主任,甚至我八十岁的老母亲,都接到了电话,说我欠了几十万的赌债不还,是个诈骗犯,要抓去坐牢。”
陆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太清楚这种手段了——这是典型的软暴力催收,也是近年来违规信贷平台最常用的掠夺手段。不同于过去的上门打砸,这种爆通讯录、侮辱诽谤、骚扰亲友的方式,更隐蔽,也更伤人,它能在短短几天里,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社会关系、名誉和尊严,把人逼到绝路。
“包工头怕我惹事,直接把我开除了。我儿子在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不肯去上学了。我老母亲有心脏病,接到电话当天就晕倒了,住进了医院。”王建国的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我老婆本来病情就不稳定,知道这些事之后,当天晚上就拔了输液管,她说她不治了,是她拖累了全家,她死了,我就不用欠这个钱了……”
他哽咽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张死亡证明,放在陆峥面前:“我老婆走了,腊月二十三走的,小年那天。她走了之后,那些催收的还不肯放过我,P了她的遗照,上面写着‘老赖欠钱不还,死了都要还债’,群发给了我所有的联系人。他们说,就算我老婆死了,这笔钱也要我儿子还,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领导,我就想问问,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管他们的人?”王建国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陆峥,“他们说他们是合规的,有银行合作,有监管背书,没人能管得了他们。可他们这是在杀人啊!他们把我们这些老百姓,当成了待宰的羔羊,往死里薅啊!”
陆峥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和恶意彻底压垮的男人,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铁。他干了十五年金融稽查,见过太多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案例,可每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依旧会觉得心口发疼。
他站起身,对着王建国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王大哥,你放心。你反映的情况,我们受理了。金桔普惠的问题,我们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人,也绝不会让老百姓受了委屈没地方说。”
走出接待室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陆峥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了局长办公楼。他手里攥着王建国的信访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必须把这个藏在“普惠金融”外衣下的毒瘤,彻底连根拔起。
局长办公室的灯也亮着。局长张启明听完陆峥的汇报,又一页一页看完了王建国的材料,沉默了很久,手指重重地敲在了桌子上。
“陆峥,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张启明的声音很沉,“过去我们总觉得,要给平台整改的机会,要兼顾金融创新和风险防控,可现在看来,有些人根本不配谈创新,他们就是打着普惠的旗号,干着掠夺老百姓的勾当。金桔普惠的投诉量居高不下,每次核查都避重就轻,背后肯定有大问题,甚至有保护伞。”
“我申请成立专案组,联合公安部经侦局、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三检察厅,启动跨部门联合调查。”陆峥的语气无比坚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违规放贷案,这是一起系统性的金融违法犯罪案件。他们不仅违反了金融监管规定,还涉嫌非法经营、敲诈勒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甚至可能涉及非法集资、利益输送。如果不彻底打掉,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王建国,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
张启明看着陆峥,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兵,眼里依旧带着十五年前刚入行时的那股韧劲和血性。他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信访件的首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四个字:一查到底。
“我给你批最高权限,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张启明的目光锐利如刀,“记住,我们是国家金融的守门人,是老百姓钱袋子的守护者。对于这种坑害群众、扰乱金融秩序的乱象,我们的态度只有一个——零容忍。不管它背后站着什么资本,什么人,只要触犯了法律,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就必须付出代价。”
走出局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陆峥站在总局的大楼前,看着远处天安门广场上亮着的五星红旗,风雪里,那抹红色依旧鲜艳夺目。他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微信:“临时有大案,这个假期又回不去了,对不起。”
很快,妻子回了消息:“注意安全,家里有我。别忘了你说的,穿了这身制服,就要对得起头顶的国徽。”
陆峥看着消息,眼眶微微发热。他抬手紧了紧身上的制服,转身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办公区。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这一刻起,正式打响了。对手是手握百亿资本、有着完整反侦察链条、甚至渗透了监管体系的庞然大物,前路必然充满了荆棘、陷阱和危险,可他没有退路。
因为他身后,是千千万万像王建国一样的普通老百姓,是国家金融安全的底线,是法律的尊严,是一个金融执法者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与信仰。
第二章冰山之下
专案组的成立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二天一早,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公安部刑事侦查局、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三检察厅联合下发通知,正式成立“1·12”特大系列金融违法犯罪专案组,由陆峥担任专案组组长,公安部经侦局资深侦查员周铁军、最高检三级高级检察官苏晴担任副组长,从全国抽调了42名金融稽查、刑事侦查、金融检察领域的骨干力量,全部集中到北京总部办公。
第一次专案组会议,就在总局的保密会议室召开。会议室的大屏幕上,铺满了关于金桔普惠的基础信息,还有过去三年里的投诉数据、核查记录。陆峥站在屏幕前,脸色严肃。
“先给大家看一组数据。”陆峥按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截至2025年12月,金桔普惠APP累计注册用户6273万,累计放贷规模1217亿元,当前在贷余额389亿元。过去两年,全国范围内,与金桔普惠相关的自杀事件,有据可查的就有17起,其中12起是因为暴力催收导致当事人精神崩溃,5起是因为债务滚雪球,当事人无力偿还,选择了绝路。王建国的案子,不是个例,只是冰山一角。”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在场的都是办案老手,可看到这组数字,依旧觉得心头沉重。
“我们先拆解一下金桔普惠的商业模式,看看它到底是怎么赚钱的,又是怎么规避监管的。”陆峥切换了PPT,屏幕上出现了金桔普惠的股权架构图,“金桔普惠的运营主体,是杭州桔鑫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创始人兼法定代表人叫赵天磊,持股32%,是第一大股东。第二大股东是国内头部风投机构红杉资本,持股18%,另外还有两家上市城商行,通过旗下的资管公司间接持股,分别持股11%和9%。”
“表面上看,桔鑫科技只是一家技术服务公司,为放贷机构提供获客、风控、贷后管理的技术服务,不直接持有放贷牌照,规避了监管对放贷主体的资质要求。”陆峥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但实际上,整个放贷链条,从获客、风控、审批、放款到贷后催收,全都是桔鑫科技一手把控。合作的12家城商行、村镇银行,只是它的‘资金通道’,只负责出钱,拿固定的4%-5%的年化收益,所有的风险、所有的操作,全在金桔普惠手里。”
坐在旁边的周铁军冷哼了一声。他今年52岁,干了30年经侦,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带着常年办案留下的风霜,是公安部出了名的“老猎人”,专门办大要案,多少金融诈骗犯、黑恶势力头目,都栽在了他手里。
“这种套路,我见得多了。”周铁军的声音很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说白了,就是助贷模式的异化。国家早就有规定,商业银行互联网贷款,必须自主完成风控审批,不能把核心风控外包给第三方平台。可这些银行为了赚快钱,根本不管规定,把自己的牌照当成了出租的工具,给这些违规平台当挡箭牌。出了事,银行说自己只是出资方,平台说自己只是技术服务商,互相踢皮球,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苏晴点了点头,她今年35岁,是最高检专门负责金融犯罪案件的检察官,经手过全国多起重大非法集资、证券犯罪案件,心思缜密,对金融犯罪的法律适用了如指掌。她翻开手里的卷宗,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更关键的是,它的利率问题。根据民法典和最高法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民间借贷的利率保护上限,是一年期LPR的4倍,目前年化利率就是13.8%。就算是持牌金融机构,也不能突破监管红线,设置畸高的利率。”
“可金桔普惠,玩了一个‘利率拆分’的把戏。”苏晴抬起头,“合同上写的年化利率,确实只有7.2%,符合监管要求。但它额外收取了服务费、担保费、保险费、砍头息,这些费用全部被它排除在‘利息’之外,可实际上,这些都是借款人为了拿到这笔钱,必须支付的成本。把这些成本算进去,它的实际年化利率,普遍在36%以上,很多甚至超过了100%,妥妥的高利贷,完全符合非法经营罪的构成要件。”
陆峥接过话头:“还有更严重的。我们初步核查发现,金桔普惠的风控模型,根本不是为了防控风险,而是为了筛选‘高价值客户’。什么是高价值客户?就是收入不高、抗风险能力差、金融知识匮乏,但是有稳定的还款来源,或者说,有能力被榨干最后一分钱的人——农民工、刚毕业的大学生、个体户、底层工薪阶层。他们知道,这些人一旦逾期,没有能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更恶劣的是,他们的贷后催收,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黑灰产链条。”陆峥的语气越来越沉,“我们从投诉材料里梳理发现,金桔普惠的催收,分为三个等级。逾期1-30天的,是内部催收团队,主要是电话骚扰、辱骂;逾期30-90天的,外包给第三方催收公司,开始爆通讯录、P图侮辱、骚扰亲友单位;逾期超过90天的,直接交给地方的涉黑团伙,上门催收、非法拘禁、寻衅滋事,什么都干得出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清楚,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违规平台,而是一个集违规放贷、暴力催收、黑灰产运作、利益输送于一体的完整犯罪体系。
“现在,我们分三个小组,同步推进调查。”陆峥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坚定,“第一组,由我带队,负责核查金桔普惠的主体合规性、资金来源、合作机构的违规问题,固定它违反金融监管规定的核心证据,查清它的资金池、资金流向,还有背后的资本链条。”
“第二组,由周铁军队长带队,负责核查暴力催收的相关犯罪事实,固定它涉嫌敲诈勒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寻衅滋事的刑事证据,顺藤摸瓜,打掉它背后的催收黑灰产链条,锁定相关犯罪嫌疑人。”
“第三组,由苏晴检察官带队,负责全案的法律把关,提前介入案件,引导侦查取证,确保所有证据都符合刑事诉讼的标准,同时梳理案件背后的监管漏洞、法律适用问题,为后续的公诉、审判做好准备,同时深挖背后的职务犯罪、保护伞线索。”
陆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各位,从今天起,我们所有人的工作,全部进入保密状态。这个案子,牵扯面广,背后的资本力量庞大,甚至可能有我们系统内部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我要求所有人,必须严守办案纪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所有的调查动作,必须严格按照保密流程执行。”
“我知道,这个案子办起来,会有很大的压力,甚至会有危险。”陆峥的声音顿了顿,“但我们要记住,我们穿了这身制服,手里握着国家和人民给我们的权力,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那些被金桔普惠逼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在看着我们。国家的金融秩序,法律的尊严,容不得这些人践踏。对于金融乱象,我们零容忍。对于违法犯罪,我们绝不姑息。”
“散会!”
会议结束之后,所有人都立刻行动了起来。保密会议室的门关上,里面的灯光,从此之后,几乎再也没有在凌晨之前熄灭过。
陆峥带着第一组的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把金桔普惠过去三年的所有合作协议、放贷数据、财务报表全部调了出来,一笔一笔地核对。可越查,陆峥的心里越沉。
金桔普惠的合规工作,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合同,都单独拆分了利息和服务费,表面上完全符合监管要求;所有的放贷流程,都有合作银行的盖章审批,看起来银行确实参与了风控;甚至连投诉处理,都有完整的记录,每一笔投诉,都有“协商解决”的回执,看起来毫无破绽。
更麻烦的是,当他们向合作的12家银行发出协查通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银行,都在替金桔普惠说话,说金桔普惠的风控合规,合作流程符合规定,没有发现违规问题。甚至有两家银行的总行,直接托人找到了总局的相关部门,说金桔普惠是“普惠金融的创新标杆”,希望监管部门“多包容,多支持,不要一棍子打死”。
“陆处,不对劲。”组里的年轻科员林晓,是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考进总局才一年,心思特别细,她指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流水,皱着眉说,“你看,这些银行的放款资金,虽然是从银行账户直接打到借款人账户里的,但是几乎在放款的同时,就有一笔等额的资金,从银行的备付金账户,转到了桔鑫科技的关联公司账户里。这说明,银行根本就没承担风险,他们是先把钱转给了桔鑫科技,桔鑫科技用自己的钱放贷,银行只是走了个账,这完全就是虚假助贷,是彻头彻尾的违规!”
陆峥凑过去,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流水,眼睛瞬间亮了。林晓说的没错,这就是金桔普惠的核心漏洞——它用“委托放款”的名义,让银行走了个放款流程,实际上,所有的放贷资金,都是它自己通过各种渠道募集来的,银行只是它的“白手套”。
而这,恰恰触碰了监管的红线,甚至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继续查!”陆峥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顺着这些关联公司往下查,看看桔鑫科技的资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就不信,它几百亿的放贷规模,能凭空变出来!”
与此同时,周铁军带着第二组的人,已经奔赴了杭州。他们没有惊动当地的任何部门,直接住进了金桔普惠总部所在的写字楼旁边的酒店,开始了秘密摸排。
周铁军干了一辈子经侦,最擅长的就是从细节里找突破口。他带着侦查员,伪装成外卖员、快递员,每天进出金桔普惠的办公区,摸清了它的内部架构。金桔普惠在杭州的总部,整整占了写字楼的8层,其中3层,都是贷后管理部,也就是催收中心,里面有将近600个催收坐席,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电话声就没停过。
更让周铁军震惊的是,他们通过秘密侦查发现,金桔普惠的催收中心,有一个专门的“技术部”,里面的人,负责非法获取借款人的通讯录、通话记录、定位信息,甚至能通过技术手段,获取借款人的手机相册、社交软件聊天记录。而另一个“法务部”,根本不是处理法律事务的,而是专门伪造律师函、法院传票、立案通知书,用来恐吓逾期的借款人。
周铁军立刻给陆峥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陆峥,我们这边有重大发现!这哪里是科技公司,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犯罪窝点!他们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敲诈勒索,数罪并罚,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我已经安排人,固定了他们的催收录音、伪造的文书,还有非法获取个人信息的证据,只要收网,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而苏晴带领的第三组,也有了重大突破。她们在梳理过去几年关于金桔普惠的投诉和核查记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每次总局要对金桔普惠启动专项核查的时候,金桔普惠总能提前得到消息,提前销毁证据,抹平数据,甚至提前和投诉人达成和解,让核查无功而返。
最明显的一次,是2024年6月,总局稽查局本来要对金桔普惠进行现场检查,可检查前三天,金桔普惠突然宣布“系统升级”,关闭了所有的后台数据,同时,所有正在处理的投诉,全部以“全额减免利息”的方式和解了。最后,现场检查只能不了了之。
“很明显,我们系统内部,有内鬼。”苏晴在专案组的内部会议上,语气严肃地说出了这句话,“而且这个内鬼,级别不低,能够提前获取我们的核查计划,给金桔普惠通风报信。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之前几次核查,都抓不住它的核心证据。”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内鬼,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陆峥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目光坚定:“不管这个内鬼是谁,不管他的级别有多高,我们都必须把他揪出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谁,只要敢充当违法犯罪的保护伞,敢践踏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我们就绝不手软。”
他看着窗外,北京的冬天,天总是黑得很早。可他知道,就算前路再黑,他们也必须走下去。因为冰山已经露出了一角,藏在水下的庞然大物,已经无处遁形。这场战争,他们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第三章反扑与陷阱
专案组的调查,如同一张无声的大网,正在一步步收紧。可他们没想到,对手的反扑,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最先出事的,是周铁军带队的杭州摸排组。
那天晚上,周铁军带着两个侦查员,刚从金桔普惠的外包催收公司门口出来,准备回酒店整理当天固定的证据。刚走到一个没有监控的小巷子口,突然从旁边的面包车里冲出来六个戴着口罩、拿着钢管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小心!”周铁军干了一辈子警察,反应极快,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两个年轻侦查员,自己侧身躲开了迎面砸过来的钢管,可后背还是被另一根钢管狠狠砸中了,一阵钻心的疼瞬间传遍了全身。
两个侦查员都是警校毕业的,身手也不差,立刻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可对方人多,手里又有武器,很快,两个侦查员都挂了彩,一个胳膊被钢管砸中,肿得老高,另一个额头被打破了,血流了一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那些人一看情况不对,立刻骂了一句,转身跳上面包车,飞快地开走了。
周铁军扶着墙,疼得直咧嘴,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他咬着牙,拿出手机,给陆峥打了电话,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陆峥,我们这边出事了。刚才被人堵了,对方有备而来,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陆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核对资金流水,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他猛地站起来,声音瞬间绷紧了:“老周,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人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后背挨了一下,两个小伙子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周铁军咬着牙说,“但是陆峥,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行踪暴露了!我们来杭州,除了专案组内部的人,没有任何人知道,对方竟然能精准地找到我们的位置,还提前设了埋伏,这绝对不是巧合!”
陆峥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内鬼不仅存在,还已经把专案组的核心动向,泄露给了金桔普惠。而这次的袭击,不仅仅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挑衅——他们敢对警察下手,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老周,你立刻带着人撤回来,不要在杭州待了,安全第一。”陆峥的语气无比严肃,“剩下的摸排工作,交给当地的隐蔽力量,你们先回北京,我马上安排医院,给你们做全面检查。”
“不行!”周铁军直接拒绝了,“我要是现在回去,就正中他们的下怀了!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吓走,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我周铁军干了30年警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几个小混混吓住?你放心,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调查,只会更隐蔽,更快。我必须把这些人的底给摸清楚,把背后指使的人给揪出来!”
陆峥知道周铁军的脾气,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反复叮嘱,让周铁军一定要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同时立刻联系了公安部的相关部门,安排了杭州当地的特警力量,暗中保护周铁军一行人。
挂了电话,陆峥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很清楚,这次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赵天磊和他背后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狗急跳墙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各种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陆峥的妻子,在单位突然接到了匿名电话,对方用阴恻恻的语气说:“你老公陆峥,最近管了不该管的事,拿了不该拿的钱,小心点,别到时候家破人亡,后悔都来不及。”
挂了电话,陆峥的妻子吓得浑身发抖,立刻给陆峥打了电话。陆峥听到这话,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可他还是强压着情绪,安抚妻子:“别害怕,这是他们的恐吓手段,就是想让我退缩。我没事,家里你多费心,这段时间,上下班注意安全,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报警。”
挂了妻子的电话,陆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他可以面对任何威胁,可他受不了家人被牵连。可他也知道,从他接手这个案子的那天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紧接着,组里的林晓,也遇到了麻烦。她的父母在老家,突然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林晓在北京涉嫌受贿,已经被立案调查了,让他们赶紧打钱过来,“争取宽大处理”。老两口一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差点晕过去,哭着给林晓打电话,林晓安抚了半天,才让父母放下心来。
更恶劣的是,网上突然开始出现大量抹黑陆峥的帖子。标题耸人听闻——《总局稽查局副处长陆峥,滥用职权,收受巨额贿赂,打压民营企业》,里面编造了大量陆峥“收受贿赂”“为竞争对手办事”“生活作风混乱”的虚假信息,甚至配上了P出来的照片,在各大论坛、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很快,总局的纪检组就找到了陆峥,拿着网上的帖子,找他谈话。
“陆峥同志,这些网上的信息,你应该已经看到了。”纪检组的组长看着陆峥,语气严肃,“虽然我们相信你的为人,但是现在舆论发酵得很厉害,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件事。局里接到了很多举报电话,还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问询,甚至有媒体要来采访。你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说法。”
陆峥坐在纪检组的办公室里,脸色平静。他早就料到了,对方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泼脏水,搞舆论攻击,想让他身败名裂,被迫退出专案组。
“组长,我可以明确地说,网上的所有信息,全都是造谣诽谤,没有一句是真的。”陆峥的语气无比坚定,“我陆峥干了十五年金融稽查,从来没有收过别人一分钱,从来没有办过一件人情案、关系案。我手里的权力,是国家和人民给的,我只会用它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老百姓的利益,绝不会用它来谋私利。”
“我知道,现在舆论压力很大,局里也很为难。”陆峥看着组长,“我接受组织的任何调查,随时可以停我的职,查我的银行流水,查我的房产,查我所有的社会关系,我问心无愧。但是,我请求组织,不要让我退出‘1·12’专案组。这个案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放手。那些被坑害的老百姓,还在等着我们给他们一个交代。”
纪检组的组长看着陆峥,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陆峥,组织上是信任你的。这些造谣的内容,我们已经联系了网信部门,进行处理,同时会启动调查,查清是谁在背后恶意诽谤、攻击执法人员。你放心,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组织上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案子,你继续办,放开手脚办,局里给你撑腰。”
走出纪检组办公室的时候,陆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对方的手段,绝不会只有这些。更大的陷阱,还在后面等着他。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更大的危机,悄然而至。
那天下午,专案组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信,里面说,金桔普惠的创始人赵天磊,为了逃避监管,把大量的涉案资金,转移到了深圳的一家离岸公司的账户里,而且当天晚上,就要把这笔钱转到境外去。举报信里,还附上了详细的账户信息、转账时间,还有赵天磊当天晚上在深圳的行程。
这笔钱,足足有27亿。如果真的被转到境外,后续的追赃挽损,将会变得无比困难。
组里的人看到这份举报信,都兴奋了起来。这可是核心证据,只要能冻结这笔钱,就能彻底掐断金桔普惠的资金链,同时固定它非法转移资金的犯罪证据。
可陆峥看着这份举报信,却皱起了眉头。太巧了,巧得不正常。他们正在查资金流向,就有人送来了这么详细的举报信息,连转账时间、账户都写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怕他们抓不住一样。
“陆处,别犹豫了!”组里的人急着说,“今天晚上就要转账了,我们现在出发去深圳,还来得及!只要冻结了这笔钱,赵天磊就彻底完了!”
“不对。”陆峥摇了摇头,“这份举报信,来得太蹊跷了。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这笔离岸资金的线索,怎么突然就有人匿名举报过来了?而且连赵天磊的行程都写得这么清楚,这不符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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