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听说您最近压力大要不要我介绍个心理医生(2/2)
他笑容僵住。
搜查中,我们在他保险柜暗格发现一本硬壳笔记本,扉页印着烫金标语:“金融为民,利剑护航”。翻开却是密密麻麻的行贿记录:某银行分行行长,中秋“茶叶”二十盒,折合人民币十六万;某法院庭长,儿子留学“咨询费”八十万;某媒体总编,“舆情引导服务费”一百二十万……
最后一页,压着一张照片:王哲与境外某对冲基金CEO在游艇甲板举杯,背景是自由女神像。照片背面写着:“Q3放贷规模破百亿,监管真空期,就是我们的黄金窗口。”
我合上本子,指尖冰凉。
当晚,陈屿约我在老地方见面——南江大桥底。二十年前,这里还是货运码头,如今成了市民健身步道。江风浩荡,吹得他衬衫下摆翻飞。
他递来一杯热豆浆,纸杯上印着“南江一中校友会”字样。
“你父亲的事,我去年才知道。”他声音混在风里,“当年财政局内部通报,说他‘政治意识淡薄,大局观缺失’。可我知道,他只是把‘人民’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我捧着温热的纸杯,没说话。
“林砚,”他忽然叫我的全名,目光灼灼,“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速贷通’敢在备案材料里伪造央行征信接口?为什么‘融易达’的催收许可证,能通过省级金融局的合规审查?因为监管的毛细血管里,混进了不该有的杂质。而清除杂质,从来不是靠一次专项行动。”
江水在脚下奔涌,浑浊而有力。
“所以你要做什么?”我问。
“建一套新的系统。”他从包里取出一块电路板,上面焊接着几枚闪着微光的芯片,“‘青萍’不是武器,是预警器。它不替代监管,它提醒监管——当某个区域小微企业贷款不良率异常攀升,当某类APP用户投诉中‘自杀’‘跳楼’关键词出现频次突增,当催收通话录音里‘纪委’‘国安’‘中央巡视组’等词被高频植入……系统会自动标红,推送给属地监管员。”
我凝视那块电路板,像凝视一颗新生的心脏。
“需要多少时间?”
“三年。第一期原型机,下周交付稽查三处试运行。”他顿了顿,“条件是——你得批准我以技术顾问身份,全程参与。”
我笑了:“陈工,按《公职人员任职回避规定》,你得先注销所有金融从业资格。”
“已注销。”他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今早办的。”
江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一刻,我仿佛又看见十七岁的少年,站在梧桐树影里,朝我伸出手:“砚砚,跑快点,风要来了。”
风确实来了。
“清源行动”收官新闻发布会上,我站在聚光灯下,身后大屏滚动播放着整治成果:关停违规APP217款,取缔线下放贷窝点89处,刑事立案63起,移送司法机关41人,为群众挽回经济损失12.7亿元。
记者话筒如林:“林处长,此次行动力度空前,是否意味着金融监管进入‘严打时代’?”
我摇头:“监管不是运动,而是日常。就像呼吸——你不会在吸气时欢呼,也不会在呼气时庆祝。它只是存在,持续,不可替代。”
发布会结束,我回到办公室。桌上静静躺着一份文件:《关于设立“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智能监测平台”的立项申请》。申请人栏,龙飞凤舞签着陈屿的名字;合作单位栏,盖着市金融监管局公章。
窗外,梧桐新叶初绽,在春阳下泛着柔润的青光。
周末,我回了一趟南江一中。老校门还在,铁艺花纹被岁月蚀出斑驳绿锈。我站在当年拍照的地方,举起手机。取景框里,梧桐枝桠伸展如臂,托着澄澈蓝天。
手机震动,一条微信跳出:
“陈屿”:照片发我。要高清原图。
“林砚”:干嘛?
“陈屿”:存进“青萍”系统训练库。标签:健康金融生态的视觉基准——你看,树影多正。
我笑着按下发送键。
暮色渐染时,我接到母亲电话。老人声音轻快:“砚砚,今天社区来了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帮咱小区装‘反诈喇叭’。领头那小伙子,说认识你,还给我看了工作证——金融监管局的!”
我心头一暖:“他长什么样?”
“高个儿,戴眼镜,笑起来右边有个小酒窝……哎,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
我握着手机,望向窗外。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楼宇之间,将每扇玻璃窗都烧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原来有些光,从来不需要呐喊。
它只是沉默地,一寸寸,烧穿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