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二十八星宿（2/2）
一套银星的。
两套血管并行。
互不干扰。
但星脉线的出现意味着银星血管的密度会在出生后六个月超过人类血管。
诺瓦说过一句话。
于洋一直没懂。
诺瓦说银星血脉会记住它见过的所有战斗。
他看着婴儿掌心的那条星脉线。
忽然明白了。
不是在理解层面上。
是在更深一点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法用语言定位。
它大概在胸口偏右两厘米深度三厘米的位置。
恒星之心检测到了一个轻微的能量波动。
恒星之心把波动的时间轴和振幅标记在了一个于洋看不到的日志里。
他不在画面里。
“不是死了。”敖渊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淡淡的。
“星轨占卜的画面里如果显示你死了。它不会给活人看死人。给活人看死人是一个逻辑矛盾。星轨不处理矛盾。它只给你看真实。真实就是，那个黄昏。你不在这里。你在别的地方。”
于洋没有回答。
他把四格画面保存到护盾里。
护盾的存储空间很小。
但存四张低分辨率的全息截图足够了。
他从石椅上站起来。
恒星之心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补了一口能量。
转速恢复了一些。
修复系统的面板上数字跳了一下。
但幅度不大。
艾利安跟在他后面走出去。
走廊尽头。
夜澜靠在墙壁上。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显然已经知道占卜的内容。
敖渊跟她说的。
或者不是敖渊。
是她自己判断出来的。
她的恒星级身体对能量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于洋从石室里出来的一瞬间。
他的身体磁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消耗太大。
磁场的稳定度降了大约百分之四十。
夜澜感知到了。
她没有问影像。
她说的是另外一句话。
“你瘦了。刚才是三斤。现在是三斤半。”
于洋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微型护盾在口袋里和布料摩擦。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夜澜顿了顿。
没回答。
然后她转过头。
走廊外面。
小龙女坐在庭院的石阶上。
她穿着那件很宽的灰色长袍。
长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手抚着腹部。
七个月。
小龙女抬头看到于洋。
她知道占卜结束了。
她没有走过来。
隔着一整条走廊。
十几米的距离。
她举起一只手。
手掌张开。
五根手指在晚风里微微向外撑了一下。
于洋走过去。
他走路的节奏没有变。
但步距在最后三步明显缩短了。
这是他的身体在自动调整。
走到她旁边。
他没有碰她的肚子。
他蹲下来。
从下往上看着她。
“我看到了我们的孩子。”
小龙女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亮得不完全。
因为她从他脸上仍然看到了那三分之一的没说完的事。
“还有什么。”
“那段画面里的那个黄昏。我不在旁边。”
小龙女把手从腹部挪开。
挪到于洋的脸上。
她的手指在他的颧骨上停住。
她的体温不高。
但经过了七个月的孕期。
比以前暖了一些。
暖得不多。
两度。
“星轨是人造的东西。人造的东西就不会从第一天起就会算。它在学习。它看到你不在就画了你不在。但它在画的同时漏掉了你是它第一个编号这条真正重要的信息。如果它真的聪明，它该先告诉你编号，再告诉你不在。因为编号意味着你要开始记录你的一生。编号不管你在哪。编号只关心你记了多久。”
小龙女说这段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于洋的眼睛。
她的视线没有移动过。
七个月的孕期让她的虹膜颜色淡了一点。
从原本的深灰变成了偏浅的灰。
虹膜外圈有一圈很细的银边。
银边的宽度大约零点二毫米。
是胎儿体内银星血脉在她身体里的物理投影。
这条银边在她怀孕第五个月的时候第一次出现。
之后每个月加宽零点零四毫米。
按照这个速度。
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银边大概会是零点三毫米。
但她的瞳孔反应速度没有变。
看于洋的时候仍然能在零点一秒内完成焦点锁定。
于洋抬起头看着她。
晚霞照在她头发上。
染了一层薄薄的橘。
她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梳。
在耳后收紧。
一根发带绑了一个很低的马尾。
发带的材质是修复系统的合金纤维。
灰蓝色。
和他的护腕内衬是同一批材料。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按了下去。
按得很用力。
他用的是虎口到拇指之间的那块肌肉。
那块肌肉是手上最有力量的。
但也是最慢的。
因为它需要整个前臂的屈肌群协同发力。
前臂的屈肌群在耗能不足的状态下会比平时多花大约零点一秒来输出同等力量。
这零点一秒的延迟于洋自己能感觉到。
但小龙女不会。
因为她的手上还覆盖着于洋的手。
她不会去测量他的发力速度。
她只会感觉到一份完整的重量。
银色誓约号的残骸以每秒十七公里的速度飘向外侧小行星带。
碎片在太阳光下反射出很细很亮的光线。
像一个被打碎的镜面在黑暗中缓慢翻转。
太阳光从大约五点二AU的距离照过来。
光线走了约四十分钟才到达碎片的位置。
抵达时已经不太亮了。
木星轨道外侧的太阳照度只有蓝星轨道内侧的百分之三点七。
百分之三点七的光照在银色誓约号舰桥的残骸上。
只能照出金属断面的纹理。
照不出颜色。
残骸的颜色需要靠核心反应堆泄漏的微量电离辐射来补光。
电离辐射的光谱偏蓝。
银色誓约号碎裂前是一艘白色的船。
银白色的船壳在蓝星轨道上看起来很亮。
到了木星轨道外侧后。
白色在肉眼看来和灰色几乎没有区别。
一艘彻底变成灰色的船碎成了几百块灰色的碎片。
碎片之间偶尔能看到船体内层合金的银白色切面。
切面在翻转时一闪一闪。
像在发送一串没有编码的灯光信号。
诺瓦不在碎片里。
他在残骸外约三公里的地方。
虚灵族的战斗形态有四个阶段。
他现在处于第三阶段。
身体从固体转换为亚稳态量子场。
外形像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内部有三颗紫色核心球。
核心球在他的胸腔位置以稳定的三角轨迹缓慢旋转。
三颗核心球之间的距离是相等的。
每两颗之间约七点五厘米。
这个间距在虚灵族的战斗形态标准里偏大。
正常间距是五点二厘米。
间距越大意味着核心球的能量储备越少。
能量越少，
核心球之间的量子拉力就越弱。
拉力弱了之后间距会自动拉大。
这个参数诺瓦自己能看到。
他在意识里同时监控着核心球的间距变化速率。
过去六天，
间距从五点二扩大到七点五。
平均每天拉开零点三八厘米。
按这个速度，
他大约还能维持量子态五十个小时。
五十小时之后核心球之间的量子拉力会跌破临界值。
届时他将被迫退回到固体形态。
在真空中，
虚灵族的固体形态只能存活不到三分钟。
核心球是他的记忆。
他的思维，
他的一切。
虚灵族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身体。
他们的生命存储在核心球里。
身体只是外围的保护壳。
第一颗核心球里存着星盟历史上七百年的情报。
第二颗里存着他自己的记忆。
第三颗里存着一条信息。
一条他还没有发出去的信息。
追击他的是一个直径约七米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覆盖着规则纹路。
纹路的编码结构是收割者清理程序的标志。
黑色球体不是飞船。
是一个基于规则的自动搜索装置。
搜索目标有两个特征参数。
第一。
虚灵族核心球特有的子空间振荡频率。
第二。
诺瓦最后一次在收割者网络中留下的那条加密查询的访问日志指纹。
诺瓦在六天前做了那条查询。
他查的是收割者先锋舰队的调度日志里有没有关于太阳系方向的异常标记。
他知道收割者网络的访问日志会自动追踪查询源。
但他还是查了。
因为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银色誓约号里伪造的跃迁信号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结果让他发现了两件事。
他自己的舰船通讯日志里有一天半的空窗期。
在那一天半里，
银色誓约号确实飞过了小行星带。
航迹和他自己飞行日志里记录的完全一致。
时间也吻合。
但他完全记不起那段时间。
他的记忆在第一颗核心球里被切掉了一块。
切痕非常干净。
伪造信号的人不是他。
但在收割者网络看来，
是他。
黑色球体在距离诺瓦约四公里的时候张开了。
它张开的动作没有声音。
在真空中一切都没有声音。
但诺瓦能感觉到规则纹路的振动频率在量子场里激起的涟漪。
涟漪从他的量子态边界传到核心球。
大约花了零点零二秒。
零点零二秒之内他的第二核心球完成了威胁等级的评估。
评估结果是九点七分。
满分十分。
三秒前还是七分。
球体张开之后涨到了九点七。
涨的原因不是球体变大了。
是张开之后的规则网密度比他预估的要高出大约百分之三十。
球体内部是一张由规则线编织的网。
规则的经纬线在球体内部快速收缩。
从七米缩到了约两米。
浓缩后的网被发射出来。
速度极快。
在亚空间中滑行。
零点三秒就可以跨越四公里的距离。
零点三秒对于一个虚灵族来说足够做很多事。
足够读取核心球中的三百段记忆。
足够跑完一个节点分化的全部量子态计算。
足够在意识里把一条未发送的加密通讯从头到尾重新编码三遍。
但零点三秒不够让一个核心球能量只剩百分之十七的战斗形态恢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