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规则屏蔽场（2/2）
手指在石板已经滑得很深了。
再抬一寸。
山就起来了。
三。
二。
一。
屏蔽场完成的一瞬间。
蓝星。
在规则层面上。
消失了。
月球中转站的全息星图上。
代表太阳系的橙色坐标突然变成了深灰色。
旁边的标注文字从预警中跳变为无信号。
已转化。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按照零点协议第十七条规定。
该星系应纳入规则转化列表。
于洋跌坐在地。
脸色苍白如纸。
修复系统的面板上只留下一行字。
规则屏蔽场部署完成。
预计持续时间。
一百二十天。
当前剩余修复点。
三万亿。
宿主身体损伤程度。
百分之四十一。
建议。
立即休息。
小龙女扶着塔楼的墙壁走过来。
七个月的孕肚让她走动时身体重心往后偏了一点。
她走到于洋旁边。
蹲不下去。
就站在他后面。
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手心的温度和于洋肩膀的温度形成对比。
于洋肩膀很烫。
高烧的那种烫。
她手心是温的。
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温度差在手掌和肩膀之间形成了一个很薄的温热夹层。
于洋抬起头看着她。
嘴唇动了一下。
小龙女没听清。
把耳朵凑过去。
“你看。你爸说我最少要三个月才能学会星轨占卜。我六天建了个屏蔽场。”
小龙女没有笑。
她在哭。
眼泪从她眼角划下去。
滴在于洋的额头上。
眼泪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
在额头的皮肤上凉了一下。
很快被他吸收。
像一颗消失在沙滩上的水滴。
艾利安站在圆的边缘。
他的银色瞳孔在屏蔽场完成的那一刻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信号。
信号从太阳系外围传来。
方向是柯伊伯带以外约二十天文单位处。
二十天文单位大约是蓝星到天王星轨道的距离。
信号的波形是收割者侦察单位的特征波形。
但这个波形很不稳定。
像一个人在水下说话。
信号源只有一个。
体积很小。
渗透速度极慢。
极慢的意思是它在过去六天里移动的距离不超过一百公里。
一百公里在太阳系尺度上约等于静止。
静止不是因为它在等。
这是因为屏蔽场完成之后。
它在规则层面丢失了对蓝星的所有感知。
它知道自己进来了。
但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它在屏蔽场完成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太阳系。
一个隔绝于任何扫描设备之外的活体侦察单位。
收割者的侦察孢子。
孢子的外壳是一层纳米级的规则遮蔽膜。
遮蔽膜的厚度不足一个原子。
但它能在规则层面完全隐形。
艾利安的瞳孔捕捉到的不是孢子本身。
是孢子在越过柯伊伯带的规则扫描线时留下的一点极其微弱的规则涟漪。
涟漪的衰减速度很快。
约零点三秒内从可检测衰减到了不可检测。
零点三秒。
刚好够一个两万年的老银星人看完它的全部轨迹。
距离收割者先锋预计抵达还有十九天。
西王母的昆仑镜在三小时前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昆仑镜的全息星图在御城情报中心的中央屏幕上铺开。
星图的边缘。
太阳系最外侧的柯伊伯带以外约二十天文单位处。
有一片区域完全呈黑色。
不是没有数据。
是数据存在。
但值为零。
零反射。
零能量。
零信号。
零一切。
姜强把这片区域的坐标在星图上用红色标注出来。
红色的标记边缘被系统自动打上了一圈虚线。
虚线的含义是数据置信度低于百分之七十。
但在这种级别的探测目标中。
置信度低于百分之七十反而比百分之百更让人觉得可怕。
因为不是设备坏了。
是目标本身拒绝被探测。
“不是飞船。不是舰队。”姜强把他的分析结果投到主屏幕上。
分析过程分了七个步骤。
每步都附有对应的频谱数据。
数据的采样率很高。
第一到第三步是基础频谱分析。
第四到第六步是亚空间波形匹配。
第七步是规则场特征识别。
他特意把第七步的结果用红色高亮。
高亮的范围在屏幕的左下角。
是一片不规则的暗色区域。
暗区与东侧的星空背景形成了很尖锐的边缘。
边缘的清晰度说明这片区域的规则场密度至少是周围空间的十的四次方倍。
四万倍。
“是一片规则场。收割者先锋用规则力包裹自身舰队。收割者先锋的舰队在亚空间中高速移动。包裹层的规则密度非常高。高到任何已知的探测波段都无法穿透。它不反射星光，不泄露热辐射，也不产生电磁扰动。只有在接近到足够的距离时，它才会吞噬背景星光。形成一片移动的黑色区域。”
他停了一下。
手指在屏幕上的暗区边缘划了一圈。
屏幕上圈内的面积在缓慢扩展。
暗区的移动速度很快。
约十天后进入冥王星轨道外围。
“它不是在飞。它是在涨。像一片墨水滴在一张湿纸上。但墨水不会停。它会一直扩散。”
于洋在三分钟内召集了三方军事会议。
蓝星联军、龙骑舰队、幻蝶情报网。
全部上线。
全息屏幕上的人脸排满了三道横栏。
第一栏是军事指挥官。
第二栏是技术负责人。
第三栏是后勤支持。
敖渊代表龙骑舰队做防线部署汇报。
他的声音不急。
但每一句话的间隔比平时短了约零点三秒。
这个变化只有和他认识了很久的人才能注意到。
“冥王星防线。龙骑第一舰队驻守。配备十二门龙晶轨道炮。轨道炮的射程覆盖冥王星轨道外侧约三个天文单位。如果收割者先锋选择从冥王星方向进入。舰队可以在暗区打开的第一时间发动先手打击。”
“火星防线。龙骑第二舰队驻守。火星信标已安装遥控炸弹。炸弹的引爆条件是规则场特征信号的特定频段。一旦收割者先锋进入火星轨道。炸弹自动触发。信标会在零点四秒内解体。信号无法发出。”
“小行星带防线。龙骑第三舰队加人类第一深空舰队驻守。配备三十门星陨规则级炮台。炮台是苏小小产品。参数我审过了。单发输出能量约等于恒星级初期全力一击的百分之七十。三十门齐射。能在零点八秒内摧毁一艘收割者中型舰船的规则护盾。”
苏小小位于第三栏的技术位置。
她没有得意。
只是在全息屏幕上快速翻着炮台的参数表。
手指在屏幕上划的速度让她手边的水瓶震了一下。
任成华代表蓝星联军做地面防御汇报。
“御城防空圈。全部七层能量防护层已经加固。最外层加了艾利安提供的规则层相位偏移涂层。收割者的常规扫描设备无法穿透。陆基轨道炮群已经进入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弹药储备足够连续战斗约四十天。”
“平民转移方案。全蓝星约七十亿人口。已经有约六十亿完成了地下避难所转移。剩余约十亿将在五天内完成。地下避难所的规则屏蔽场覆盖率为百分之九十七。剩下的百分之三在极地和高海拔地区。正在加装。”
幻蝶的汇报最为简短。
她站在第四栏的情报位置。
背景是她自己的舰队控制室。
控制室的灯光是暗蓝色的。
蓝色映在她的脸上。
把她眼角的一条很细的疤衬得更浅了。
那条疤是约四个月前在木星信标外截击收割者巡逻队时留下的。
收割者巡逻队的规则炮弹擦过她的舰船外层甲板。
甲板的碎片飞溅。
一片约零点三毫米的合金碎屑嵌进了她眼角的皮肤。
碎屑取出来了。
但规则力的余波在皮肤表面烧出了一条很浅的白色痕迹。
痕迹的长度不到一厘米。
但在暗蓝色灯光下，
它反光。
反光的角度恰好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流泪。
但她没有。
“侦察孢子的轨迹我已经追踪到了。它在前天凌晨穿过了小行星带。速度极慢。每秒约三百七十公里。方向是蓝星。我部署了七个微型探测器沿着它的路径反向追踪。探测器还没有进入有效探测范围。但我可以确认一点。它不是在寻找蓝星。它已经知道蓝星在哪。”
于洋看着幻蝶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暗蓝色灯光下是一种很深的灰色。
“它来找什么？”
“找屏蔽场。”幻蝶说。
她把七个探测器的实时轨迹投到了副屏幕上。
七条线从侦察孢子的当前位置反向延伸到小行星带以外。
线的颜色是紫色的。
紫色在幻蝶的舰队标识系统里代表不确定因素。
七条线中只有三条在持续回传数据。
另外四条已经失联了。
失联的时间点全部集中在孢子穿过小行星带的那一瞬间。
失联不是被摧毁。
探测器的自检程序在失联前零点一秒内发送了最后一条数据包。
数据包的内容完全一致。
接收到无法识别的规则场干扰。
正在自动关机。
“侦察孢子本身不携带武器。它的唯一任务是采集数据。如果它能穿透屏蔽场。收割者先锋在到达时就会知道蓝星不是化石星球。如果它被屏蔽场挡住。收割者先锋到达时就会猜到这里有规则层的异常。两种可能。都需要我们准备好。”
于洋沉默了约五秒。
然后他把全息屏幕上的防线总图拉到最大。
总图上。
太阳系的每一颗行星、
每一条防线、
每一个信标，
都是以不同颜色的光点标注的。
蓝星是淡金色。
是屏蔽场在规则层中的投影颜色。
木星信标是深蓝色。
标注旁边有一行小字。
亚空间转移装置已就绪。
火星信标是暗红色。
旁边标注着炸弹图标。
冥王星防线是青色。
周围的十二条光线代表十二门龙晶轨道炮的射程。
月球中转站是白色。
旁边的数据流在实时滚动。
“海底信标。”于洋说。
他的声音很轻。
“菲律宾海沟那个。封印状态。”
姜强调出海底信标的监控数据。
数据显示封印稳定。
裂缝扩展速度在信标封印后降至了十分之一。
斯坦福博士的意识仍然被困在信标内部。
没有活动迹象。
但也没有衰减迹象。
监控数据中的规则场波形显示出一条很平的直线。
平得有些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的封印监控波形会有微小的波动。
波动来自于周围海水的温度变化、压力变化、以及地球自转产生的极微弱的规则场潮汐。
这条直线平到像是有人在信标内部主动压制了所有可以被检测的外部信号。
压制信号的目的是不让外界知道它在做什么。
他在算什么。
一个被困在信标里的意识。
用规则层在算。
算了三年。
没有人知道他算出了什么。